走到岔道口,春杏忽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听说你家后院开了片自留地?”
“嗯,刚点了茄子豆角。”
“那正好。”春杏一拍大腿,“我家豆腐坊天天剩豆渣,那可是顶好的肥料,比粪还肥。回头我给你送一桶去。”
孟雪瑶眼睛一亮。
豆渣她懂,腐熟了是上好的有机肥,这年代金贵着呢。
“那多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豆渣又不要钱,平时都喂队里的猪。”
春杏满不在乎地摆手。
“就这么定了,晌午我给你送去。”
……
晌午,春杏真来了。
一手拎着半桶豆渣,一手端着个粗瓷碗,碗里两块白嫩嫩的热豆腐,还冒着气。
“新点的,浇点酱油就能吃。”
孟雪瑶接过来,豆腐还烫手。
这年头,豆腐也不便宜,按照陆野家的条件,逢年过节才舍得点一锅。
“春杏,你这……”
“尝个鲜。”春杏把豆渣倒进墙角的沤肥坑,拍拍手,“我家天天有,不缺这两块。”
孟雪瑶心里热乎。
她拉着春杏进屋喝水,一眼看见窗台上晾着的麦秆。
“你也编辫子?”
“编啊,村里哪个姑娘不编。”春杏凑过去看她编的,“哟,你这编得真细发。”
“我教你个新花样。”
孟雪瑶拿起几根泡软的麦秆,手指翻飞,编出一截纹路,起起伏伏,一节咬着一节。
春杏看直了眼。
“这叫啥?”
“鱼骨辫。”
孟雪瑶又换了个起头,编出一截更密的。
“这个叫麦穗纹。你学会这两个,拿去收购站,一样的分量,能多卖两成价。”
“真的假的?”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春杏捧着那两截样品,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稀罕。
“雪瑶姐,你咋啥都会?”
“书上看的。”孟雪瑶面不改色。
春杏信了个十成十,连连点头:“还是你们城里人有文化。”
临走,孟雪瑶给她匀了十来棵菜苗,茄子四棵,豆角六棵,用湿草裹着根。
“拿回去点上,浇透水,好活。”
春杏也不客气,接了,想了想,又上下打量她一圈。
“雪瑶姐,村里人背后说你胖。”
“……嗯。”
“我看她们是瞎。”春杏一脸认真,“你这不叫胖,你这叫富态,一脸福相,旺夫。”
孟雪瑶哭笑不得。
“行行行,旺夫。”
送走了春杏,她低头看看自己。
腰带又松了一扣,可胳膊还是圆的。
减肥这条路,任重道远。
……
砖窑上,晌午歇气。
窑工们三三两两蹲在阴凉里,掏出各自的干粮。
大多是冰凉的高粱面窝头,就一疙瘩咸菜,咬一口,得喝口水才咽得下去。
陆野解开网兜,拿出一个白底蓝花的布套子。
布套子是棉的,拆开,里面一个搪瓷缸,缸里码着四张贴饼子,还温乎。
饼子中间剖开,夹着炒野菜,蒜蓉的,油汪汪,一揭盖,香味先蹿出去了。
旁边几个窑工的脖子齐刷刷伸长了。
“陆野,你这吃的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