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灯还没熄,灯芯跳着豆大的光。
孟雪瑶坐在炕头扇蒲扇。
天太热,她穿着那件贴身的小褂,两根带子挂在肩上,胳膊全露在外头,在灯下白得晃眼。
“你干啥去了?”她扇着扇子,随口问,“一身水。”
“……冲了个凉。”
“哦。”孟雪瑶往炕头挪了挪,拍拍身边的炕席,“快来睡吧,都几点了,明儿还上工呢。”
她是从现代来的,这衣服的露肤之处在孟雪瑶看来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她很喜欢这件凉快又正常的小睡衣。
可陆野不这么看。
他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
看炕席,看墙,看房梁,就是不敢往炕头看。
“那个……”他嗓子发干,“我再去冲个凉。”
“啊?你不是刚冲完……”
门帘一撂,人已经没影了。
后院的水声又响了起来,哗啦啦,哗啦啦。
这通水声把刘金芝吵醒了,她隔着窗户骂。
“大半夜的浇啥浇!井水不要钱啊!”
没人理她。
孟雪瑶躺在炕头,听着那水声,迷迷糊糊地想。
陆野,他这么怕热的吗?
前几天怎么没觉得啊……
……
天刚蒙蒙亮,井台上排开了队。
孟雪瑶拎着水桶过去,几个婆娘正凑在一处咬耳朵。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翻个二分地就把名声翻出来了,说到底还是资本家的出身,脑子就是比咱们灵光。”
“就是,咱们天天累死累活,谁夸过一句?”
孟雪瑶还没来得及怼她们。
旁边一个脆生生的嗓子先炸了。
“哟,几位婶子这是眼红啦?”
孟雪瑶循声看过去。
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圆盘脸,两根麻花辫,扁担往肩上一横,站在那儿跟棵小白杨似的。
“人家大病刚好就下地,汗把衣裳溻透了还在翻垄,你们哪位做到了?”
姑娘嗓门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再说人家让坏人绑了去,临危不乱,把两个大男人唬得团团转,连公安都夸。你们背后说这些,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几个婆娘脸上挂不住。
“春杏,你个黄毛丫头懂啥……”
“我不懂啥,我就懂做人得讲良心。”
王春杏把水桶往井台上一放。
“人家翻地你们看不惯,人家救人你们也看不惯,合着人家喘气都是错的?”
婆娘们讨了个没趣,拎着水桶嘀嘀咕咕散了。
孟雪瑶看着她,有点意外。
“别理她们。”王春杏冲她一咧嘴,露出两排白牙,“闲的。”
“谢谢。”孟雪瑶笑了,“你叫春杏?”
“王春杏,村东头豆腐坊就是我家的。”
春杏手脚麻利地摇着辘轳,一桶水拔上来,一滴不洒。
“我早想认识你了,就是一直没找着机会。”
“认识我干啥?”
“好奇呗。”春杏也不绕弯子。
“村里都说陆家新媳妇厉害,把刘金芝治得服服帖帖。我想看看是啥样的人物。”
孟雪瑶失笑:“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春杏上下打量她,认真点头,“是个爽快人。”
孟雪瑶:“……”
这姑娘,挺有意思的。
两人一人挑一担水往回走,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