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我不认得字

摆完他把手收回来,没有说话。雷国胜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韩东升把手指压在底下那一栏上。

“申领人这三个字,跟三年前那三张委托书上的签名,今天送文检了。”

“我不认得字。”

韩东升盯着他把笔搁下。

“郭金贵这三个字,你从哪儿来的。”

对面还是不说话。

“外省你身份地址上那两位老人昨天做了笔录,血也比过了。你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雷国胜的眼睛晃动斜下扭了一下脖子。

“今天上午移送了。三个人的卷都送。”

苏晓棠把笔尖落回纸上抬头点他。

“你也在里头。”

“写的什么名字?”

韩东升把本子翻过去。

“郭金贵。后头缀三个字,系自报。”

雷国胜的两只手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把头低下去。

“我不认得字。”

四点二十,市局。

那三箱上午就走了。留底的目录和台账摊在台子上,回执压在最上头。

李扬把回执抄进台账,封口一条一条抹平。

“上回那三箱是韩队自己贴的。他贴完还拿尺子量。”李扬说。

他把盒子摞到柜子那头。台子上空出一块地方。

李扬把移送目录翻过来。

“开棺那一份下来了。”

“他松口了?”

“移送单子一出来,他就不得这么刚了。”

“有用没有?”

李扬把那一沓翻到底。

“勘验笔录,照片编号,见证人签字。当天那些东西我们自己都有。”

傅雪蘅在那一行后头画了一道。

“齐了就行。”

苏晓棠没有把目录合上。她把礼拜三那张调卷单抽出来,跟这一份的回执并到一处。

温则鸣走过来看了一眼,一句话没说。

傅雪蘅把那两张收进自己那个本子里。

五点整,林之遥打电话过来找傅雪蘅。

傅雪蘅拿着话筒站在台子那一头,说了不到十句,挂了。

“卷收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起诉书上姓名那一栏,照我们写的抄。”

温则鸣从台子那头看过来。

“郭金贵,系自报。”

李扬把笔停住了。

“判决书上也是这三个字。”

苏晓棠站在那块空地方跟前。

“辛立本那一份也走了。”

“一起走了。”

五点二十,郑海峰从郭老爷子那边回来了,鞋帮上一层干土。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没有坐。

“怎么样?”苏晓棠问。

“我跟他说了。十九号那天夜里,他儿子是往家赶的。”

屋里没有人接这一句。

“他坐在门槛上,坐了好一会儿。”

郑海峰把烟盒摸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揣了回去。

“他问我。那孩子路上知不知道秋收已经完了。”

“我说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好。”

“他还问了别的没有?”

“没有。他就问了这一句。”

温则鸣把两样东西摆到台子中间。父母那份笔录,申领表。他把笔录翻到第一页,手指压在一行上。

“十来年前,秋后走的。”

他把申领表挪过来,右下角那个日子朝上。

“这张表是那年三月办下来的。”

李扬把两张各看了一遍。

“早了小半年。”

“先办的证,后走的人。”

窗户外头天黑下来了。

温则鸣想的是,这张表要是再晚两年办,那个所柜台上摆的就是板子,不是纸。

板子上留不下这一栏。

傅雪蘅走到窗户跟前,站了一会儿才转回身。

“发协查。”

苏晓棠翻开本子。

“查找对象那一栏。”

“写下落不明人员。”

“不写身份不明?”

“他有名字。”

苏晓棠把这五个字写下来。

“姓名那一栏呢?”

“郭金贵。”

苏晓棠的笔还没有落下去正想开口问。

傅雪蘅把大衣从椅背上取下来。

“今天起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