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我不认得字

十一月二十号,礼拜一,上午九点。

礼拜五上午提的那一趟,三句话,跟上回一个字不差。

苏晓棠把那一页翻回来念了一遍。

“姓名,郭金贵。年龄,四十五。别的不说。”

“温老师,他进来这些天,签过字没有?”

“头一天就问过了。拘留证、搜查证、提讯证,全是按的手印。”

“一次名都没签过。”

“他说他不认得字。”

“那会儿也没东西跟他比。”

外省那封快件九点十分到了,苏晓棠下去签了收交给李扬。

李扬拿上楼,剪子挑开封口。里头两样。父母的询问笔录,翻拍件,每一页盖着章。

底下压着一张更薄的,温则鸣把它挪到灯底下。

身份证申领表。

纸是十来年前的旧格式,翻拍出来发灰。左上角一张一寸照,红印子压过照片的边,半个在脸上,半个在纸上。

照片上那张脸年轻,头发短,衬衣领子竖着。

““跟库里那张一个样。””苏晓棠把那份回执从卷袋里抽出来,并在旁边。

李扬凑过来。

“那不还是他吗?”

“是他。库里那张就是从这一次来的。”

“那这一张有什么用?”

温则鸣把那张表转了个方向,底边朝上。

申领人那一栏,三个字。

“这是在柜台上写的。”苏晓棠说。

“当着民警的面,一笔一笔写下来的。”

李扬看着那三个字。

“他不是不认得字吗。”

温则鸣的手指落到右下角。受理日期那一栏填着一个日子。

“十一年前的三月。”

他把它抄在本子上。

他从卷袋里抽出三张复印件。

“三年前那三张委托书。孙有仓,吴福来,程学文。”

“三个都是活人,都说那名字不是自己签的。”

台灯扭亮了些,他从侧面看了很久。

“仓字底下那一钩,收的时候往回带。”

他把申领表挪过去,跟三张并成一排。

“这一张上头,贵字底下这一捺,也是这么带的。”

“我看半天没看出名堂。”李扬说。

傅雪蘅站在台子那一头。

“那我要什么。”

“送文检。”

“样本。”

“这三张。再加他自己那一份人事档案的留底。”

“上礼拜不是送过一回。”

“送过。回的是习惯像,不能定。”

苏晓棠把那一沓抽出来摞在旁边。

“他人事档案上签的是雷国胜。委托书上是孙有仓。”

“字都不一样,比不实。”

温则鸣把申领表压在最上头。

“这一张上头就是那三个字。”

送检委托填到鉴定人那一栏,温则鸣推给傅雪蘅。傅雪蘅签完推了回去。

十点二十,包所的电话进来。

“东西收着了没有?”

“收着了。”

“笔录是我做的,两页。他们答一句我记一句。”

苏晓棠握着笔等他往下说。

“有一样笔录上没写。”

“您说。”

“我问完出的门。他娘追到院门口,问我是不是找着了。”

那头风声盖过人声。

“我说还没有。她就转身回去了。”

苏晓棠把这几句编了号。

“包所,这一句我记进情况说明。”

“记吧。”

挂完电话。李扬把那两页从头念到底。

人现在在哪儿,只知道十来年前跟人出去打工,往后没回来过。谁带他走的,记不清了。

哪一年走的,也是不清哪个月了,是秋后。补办身份证那一趟谁去办的,也忘记了。

户口本早先在家里放着,后来就没见着了。

第二页底下就是签名。

苏晓棠把本子往前推了半寸。

“一个儿子十来年没消息,问了半天,啥都不知道。”

十一点整,实验室的回执到了。

亲缘比对,排除。

“他不姓郭。”李扬说。

傅雪蘅把回执放下闭眼想了想。

“报捕那一栏还写是郭金贵,备注系自报。”

下午两点,看守所。

韩东升中午才从检察院回来,饭是在车上吃的。

他把三样东西摆到桌子中间。申领表的复印件,人像比对的回执,实验室那张回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