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赤着上身,胸腹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滚烫的气血顺着左侧半身的大筋游走,他刻意压下狂暴的力道,避开了右肩那片渗出点点鲜血的厚重药布。
呼。
一口灼热的白雾吐出,他平息了易筋境带来的霸道气血。
抓起搭在兵器架上的粗布外衣,周岳转身朝后院走去。
刚迈进东侧的长廊,他的脚步停住了。
红漆廊柱旁。
柳青靠在透着寒意的木柱上,脑袋微微偏着,已经睡沉了。
她连日来调配伤棚药材,又为了大弓的事跑遍全城,早到了强弩之末。
哪怕是睡着,她的右手依然搭在腰间剑柄上,左手死死的攥着那沓材料清单和商会签下的契约。
周岳放轻脚步走上前。
他没叫醒她,而是展开手里的黑色外衣,动作极轻的盖在柳青肩头。
布料刚碰上肩膀。
柳青身子霎时绷成满弓。
她右手本能的切向剑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深处全是毫不掩饰的冷光。
可当她看清近在咫尺那张清瘦冷硬的脸时。
柳青急促的呼吸猛的一滞,手指硬生生从剑柄上移开,那股子随时要杀人的凌厉也散了个干净。
“回来了也不出声。”
柳青嗓子有些发哑。
她拢了拢肩头的外衣,感受到布料上残存的温热,别过头去,没看周岳。
“去商会谈妥了?”周岳在对面的石阶上随意坐下。
“妥了。”柳青把那沓单子递过去,哼笑一声,“少东家被你长街钉人的手段吓破了胆。
他答应请公输岩出山炼虎筋,条件是你公开给无辜商户作证。”
周岳翻了眼清单,点头:“很公平,我明日就去。”
长廊里静了下来。
只有夜风拂过灯笼,投下斑驳的残影。
柳青盯着周岳锋芒内敛的侧脸,指尖无意识的抠着外衣边缘,沉默许久。
“这把弓要是真成了,你去了府城,还会回来吗?”
她极力装作语气平常,但那微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底气不足。
府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坑,更是盘根错节的龙潭虎穴。
周岳提着能掀翻大人物的罪证,带着全城的命去砸场子,谁都知道这是九死一生。
周岳偏过头。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不见半点惧色,也没有虚浮的保证,只有斩钉截铁的硬气。
“弓从石牛城出去,人也会带着弓回来。”
柳青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里带着她一贯的飒爽,又藏了点极力压抑的柔软。
她站起身,迈下石阶,拉近了半步距离。
淡淡的金疮药味钻进周岳鼻尖。
柳青微微抬起手,似乎想帮他把稍微翻卷的衣领理平。
但在指尖碰到布料的前一刻,她的动作生生停住了。
目光在周岳刚毅的下颌上停留了一息,柳青眼底闪过克制的清醒。
那只手极其自然的改了方向,重重拍在周岳的左肩上。
“这话留着跟沈姑娘说吧。”
柳青转过身,将那件带着体温的黑衣紧紧裹在身上,大步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她比我更怕你不回来。”
周岳坐在石阶上,看着柳青略显单薄的背影,没说话,只把手里的契约一点点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