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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万丰商会,后院。
这里没半点前面商铺的奢靡气,四周全被坚固的黑岩封死。
院落正中,立着一座极其庞大的青石高炉。
炉火烧得通红,热浪卷着白烟往外扑。
少东家赵廷走在最前头,直抹额头上的油汗,不时敬畏的回头看周岳一眼。
周岳左手提着那把满是裂纹,沾着干涸血迹的十石断弓。
身后,两名武馆弟子涨红着脸抬着装五阶虎筋的黑漆木匣。
还有一名弟子背着个大竹筐,里头全装满了昨天街坊掏家底凑的百炼钢和镇脉妖铁。
“周伍长,公输老爷子就在前面。”赵廷停在十步外,死活不敢再靠近半步,生怕触怒那脾气古怪的匠师。
周岳越过他,推开高炉旁的铁栅门。
火光刺眼,门边站着个赤膊的老头。
老人左眼戴着黑牛皮眼罩,右眼浑浊却透着精光。
他手里拎着一把足有百斤重的铁锤,正一锤接一锤砸在一块烧红的铁坨上。
每一锤落下,火星崩裂,更伴随着极其沉重的气血轰鸣。
这老人的底子,起码是锻骨巅峰!
周岳没吭声,静静站在一旁。
直到铁坨杂质褪尽,老人随手扔下百斤重锤,抓起一旁的葫芦灌了口烈酒,这才拿独眼冷冷扫过来。
“听说,就是你射死了林啸那头畜生?”
公输岩嗓音像两块生铁在硬磨,刺耳,满是毫不掩饰的审视。
“运气好。”
周岳面不改色,走上前,将手里那把曾钉死县令曹千峰的十石大弓递了过去。
公输岩本来满眼不屑,随手抓过大弓。
可粗糙的手指刚搭上弓背,老人的动作霎时顿住了。
浑浊的独眼猛的一缩。
他死死盯住木制弓臂上的几处凹陷。
那是深达半寸的指印。
硬生生在坚硬似铁的弩木上,用手指生生抠出来的血手印!
公输岩满是油汗的额头绷紧,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这哪里是弓拉满的,这分明是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靠着恐怖至极的肉身蛮力,强行卡死断裂的弓身,硬吃下了所有的反噬力道!
好凶悍的根基!
好不要命的打法!
身后的赵廷和弟子见老人脸色变幻,还以为这把立过大功的弓得到了宗师的青睐。
可下一刻。
公输岩忽然冷笑一声,抬起右手,像扔一块烂劈柴般,直接将名震石牛城的十石大弓扔进了旁边的废料炉。
轰!
火苗蹿起,霎时吞没了弓身。
“公输老爷子!”赵廷吓得腿都软了,这可是周岳杀出来的功勋宝具,老头怎么说烧就烧!
武馆弟子更是急红了眼,手直接摸向刀柄。
唯有周岳,身形岿然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静静看着火里的残木。
公输岩拍掉手上的碎木屑,独眼盯住周岳,讥讽出声。
“别拿这种破烂来脏我的眼。”
“这不是弓,这就是块快爆开的棺材板!”
公输岩指着火堆,声音震得满院子响。
“床弩的料子去配四阶象筋,你能撑到现在还没被反震弹断筋骨,不是弓好,是你小子的命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