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锭、妖铁、铜轮、鱼胶……不过眨眼功夫,武馆门前的青砖上,竟堆出了一座兵器山。
韩策看得背脊发麻。
他在巡检司干了十年,见惯了灾荒年间为半个窝头捅刀子的人命案。
但他从没见过哪座城的百姓,放着快要饿瘪的肚皮不管,砸锅卖铁也要给一个十八岁的猎户凑出一把弓。
这股绑在周岳身上的民心,比城外那群凶兽还让他震惊。
周岳看着脚底下这堆破铜烂铁,喉结滚了滚。
“大家拿回去吧。”
他沉下嗓子,目光扫过长街,“家底都掏干净了,你们拿什么过冬?
全饿死在城里?”
他杀人从不图虚名,只是为了自己和寡嫂沈知微能有个落脚处,顺带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没打算去要挟这群苦命人。
“饿死就饿死!”
老铁匠脖子一梗,“一天灌一碗稀汤,老汉还能扛十来天!
就算死了,也要变成鬼看着你去府城劈了那帮狗娘养的!”
周岳没出声。
赵母扶着膝盖慢慢站直,定定看着周岳。
“大人,这妖材不是您自个儿的战利品,这些烂铁也不是大伙白给您的。”
她干瘪的指尖点向那堆材料。
“这是全城几千口子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全押给您了!”
“府城那是龙潭虎穴,您要是没件趁手的家伙,拿什么去跟那些大老爷讲理?”
赵母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您要是折在半道上,石牛城以后连个喊冤出气的地方都没了!”
这话就是锥子,扎得透彻。
周岳倒是不怕危险,但这满城的活人,已经生生断了自己的退路,硬把他推到了最前头。
他已经不再只是贫民窟里那个到处倒腾兽皮的穷猎户了。
他接下的,是整个石牛城的脊梁骨。
周岳吐出一口浊气,没再推辞。
他往后退了半步,身子一正,冲着长街上这群饿脱了相的灾民,结结实实的拱手一拜。
“东西我收了。”
周岳直起腰,漆黑的眼底压出骇人的冷芒。
“你们拿命押我,我周岳今日在这立誓。
如果去府城,凡是伸过爪子的杂碎,我连根给他们剁干净!”
“也许我现在能力不足,但这口公道,我早晚替大伙杀出来!”
锵!
武馆门前,百余名甲卒和弟子齐刷刷抽出腰刀,刀背砸在木盾上。
“杀出公道!”
几千号灾民跟着嘶吼。
声浪猛的掀开初冬的寒风,把连日来压在头顶的死气轰得粉碎。
老铁匠抹了把脸,带着几个矿奴就把石阶上的材料往武馆后院搬。
风箱拉得呼哧作响,打铁炉的火苗直接窜出老高。
周岳转身看着那个装满妖材的黑漆木匣。
里头躺着五阶山君的背筋和脊骨。
百炼钢加上镇脉妖铁,再配上这条五阶虎筋做弦。
这把大弓要是成了,就算是碰上五阶换血境的高手,周岳都有底气一箭连人带甲给他钉死在墙上。
正盘算间,柳青提着长枪从走廊快步过来。
她脸色发青,步子迈得极快。
“出岔子了。”
柳青停在台阶下,看了一眼后院烧得通红的炉子。
“老铁匠和材料都顶用了,但我刚差人问遍了城里所有的药铺和铁匠行。”
她眉头紧成了一个疙瘩。
“全石牛城,不管是锻骨大成的武师,还是懂偏方的老药头,没一个人会炼化这条五阶虎筋!”
这话一出,直接把刚才那股子狂热浇了个透心凉。
“五阶大妖的筋材,里头带着虎妖临死前的煞气跟毒性。
要是没懂行的用秘法洗掉煞气、揉炼成弦。”
柳青攥着枪杆,“强行搭弓,开弦那一下,反震的妖气就能把你的手筋全崩断!”
“这手秘法,只有府城镇兽监里的高阶炼器师才会。”
周岳偏过头,盯着木匣子里那条还透着血煞之气的虎筋,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弓架子搭好了,只差这一条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