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做客

难得冬日暖阳天。

芳嘉园小院内,王世襄给张池、娄晓娥、傻柱、朱家溍、朱传荣讲着前事。

袁荃猷笑眯眯看着。

有些事不说出来,一直压心底,会憋出病来。

傻柱闻言气坏,骂道:

“真他奶奶的操蛋!

这不一群王八蛋吗?没这样办事的!”

其他几人笑。

袁荃猷、朱家溍这样的文人骂不出粗口,但听听也解气。

王世襄忽看朱家溍乐道:

“季黄兄,我是因为跟小日本讨回宝贝才被诬陷为盗宝大盗。

您呢,您又没去,怎么也被关起来了?”

朱家溍没好气:

“我在山城卖粮食的时候,参加了国党。

后来又进博物馆工作,人家没要我的命就算好的了。”

王世襄哈哈大笑:

“了不得了!我们这还有一个国党!”

朱传荣气道:

“王叔叔,您还不是给国党干过事?”

王世襄不惧,乐道:

“给国党工作过的人多了,海子里一大半人都干过。”

张池认真劝:

“王老哥,如此良辰美景,还是不要提晦气事了。

您总不能笑话朱先生是贰臣吧?

太不厚道。”

王世襄笑的前仰后合,一迭声“对对对”。

朱家溍摇头:

“要我看,你们俩才是臭味相投!

一个老的专说坏话,一个小的更坏,坏话好话都说!”

王世襄忽乐:

“说起贰臣,我想起来了,你们南锣鼓巷就有一座贰臣府。”

傻柱、娄晓娥听天书一样。

张池和朱家溍笑着点头。

傻柱急:

“池子,说说,咱们那地儿还有谁?”

张池笑道:

“大名鼎鼎洪承畴洪亨九您不知道?

就在五十九号院,黑芝麻胡同那边。

咱们是九十五号院,离得不远。”

朱家溍叹息:

“兵败松山一怆神,可怜已似楚囚身。

朱门今日只余恨,忍死偷生作贰臣。”

张池道:

“咱们南锣鼓巷还有不少名人。

末代皇后婉容也是咱们那块儿的,就在我们胡同对面。”

朱家溍道: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他倒不是缅怀南锣鼓巷过去尊荣,而是忧心这两年形势。

若太平无事年,寻常百姓也能安乐悠闲。

可像这两年下去,连老百姓悠闲日子也难了。

张池听话听音,笑道:

“朱四叔又何必过于担忧?”

朱家溍没好气:

“你是没吃过那些苦,遭过那些罪,说得轻巧!”

张池笑眯眯:

“这话说偏了。

四叔,别忘了我就是农民出身。

即便是三返时期,对你们也没要求干重体力活吧?

您二位可能说精神摧残更残忍……说这样话的人,是真没干过农活,尤其脏重体力农活。

我干过。

城市里整人,了不起扫厕所扫马路。

在农村,这都是孩子们干的活儿。

大人们拉粪的时候……你们就想吧。

人马牛猪,混在一起,那气味,那腌臜。

干得久了,也没力气恶心了。

农村人连妇孺老幼在内,几乎没人没干过这些活。

我说这些的意思是,城市生活,尤其知识分子生活,其实远没那么恶劣。

哪怕真有一日遇到‘不幸事’,有人扫厕所,有人扫大街,也别觉得天塌了。

熬一熬,好日子肯定在后头。”

王世襄、朱家溍、袁荃猷都是心灵通透之人,很快明白张池良苦用心,三人会意笑起来。

王世襄笑道:

“我这个小老弟啊,虽然促狭,却有一颗玲珑仁心。”

朱家溍道:

“是仁还是善,不好说。”

二人国学,尽显无遗。

娄晓娥、傻柱眼里开始冒金星。

张池嘿嘿笑道:

“好了,大雅到此结束,该大俗了。

您二位是雅士,我们都是凡夫俗子,跟不上趟了。”

王世襄和朱家溍哈哈大笑。

王世襄道:

“你带媳妇和好友来做客,我和季黄兄给你搭台呢!

不然他们以为你在外面结交的朋友都是狗屁不通,那可如何是好?”

张池乐道:

“那就怪柱子哥,他一见面就各种敬仰,把两位先生夸出来了。”

傻柱闹个大红脸:

“我说的那些,还不都是您说给我的?”

张池笑道:

“那是我的问题。

这样,雅的归他们,咱们来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