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黛的邪火刚起了一半,就被他及时地浇灭了,一时是笑也不是,怒也不成。她憋着嗓子眼的一口气,撩起了裙子席地坐下,又抬头望他,没好气地道,“那么三世子今日可有闲,与我好好聊聊?”
董夏清垣挥手将布满菜肴的矮桌移过来,给她添了一杯茶,“不急,先用膳。今日我的时间都给你,你想聊多久,都成。”
他如此配合好说话,倒叫原初黛反是有些不好意思了。然而,董夏清垣倒很是自在,转眼间就给她夹了满满一盘的菜。
原初黛诧异地扬了扬眉,白玉盘里都是她爱吃的菜,且没有夹杂着一丁点她讨厌的配料,不仅是辣椒,甚至连姜块和蒜叶都被他细心地给挑出去了,她拿起筷子的手迟迟没有动,狐疑地抬眼看他,却见他慢条斯理地吃着菜,端的是一副矜贵男子的勾人模样,果然是世家做派,吃饭都吃得如此美观……
她可不管这么多,一手端起碗来大口大口趴着大白米饭,将他夹的菜转瞬间就吃了个精光。干完两碗饭,她一抹嘴巴,给自己灌了一大杯茶,打了个饱嗝儿,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美景。
董夏清垣笑笑,“吃饱了?”
“饱了。”这不明显吗?
原初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就眼下她这境况,能吃多少是多少,想干什么干什么,可不能拘着自己,毕竟,谁知道哪一天就是她的末日?
董夏清垣放下筷子,挥了挥手,外面立即进来两人将桌子抬了下去。“这两日一直忙,这个忘记给你。”
原初黛望着他递过来的东西,心砰砰跳起来,明知故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储物戒。里面,还有三座金山。这是榭九洲托我转交的赔礼。”
三座!金山?!原初黛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将那储物戒接过,咽了咽口水,“你说这是什么,榭九洲给我的赔礼?他为什么要给我赔礼?”
“自然是因为他没有保护好你。”
原初黛捧着储物戒翻来覆去地端详,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只是,她的兴奋与惊喜只持续了数息时间,很快就归于平静。血液里的沸腾如同被人浇了冷水一般,立即平静下来,“三世子,这个还是给你吧。”她将储物戒推了回去,扯起一抹苦笑,“如今我这样子,活着已是不易,哪里还能开启储物戒,取用里面之物?这些日子,三世子收留我,为我治伤,还未曾问我取过分毫,这些,就当我这些日子麻烦你的谢礼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如愿以偿地拥有了储物戒,竟是这般光景。现在就算有了储物戒,她又能做什么呢?她失了本源之力,连最后一点开启储物戒的能力也不存在了。那秘境之地,她终究是没有再去的可能了。
董夏清垣看了一眼那储物戒,没有动,只道,“我为你做的一切,都不需要谢礼。这储物戒你留着,说不定以后会有机会用上。”
原初黛诧异抬头,“三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死,”董夏清垣顿了顿,“起码,不会是现在。”
他的语气那么笃定,原初黛差点就信了。茯苓槑都没有把握让她活过一个月,他凭什么?凭董夏氏那富可敌国的金山银山吗?额……她差点忘了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拼尽全力地救她?
“三世子,你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取我的性命,是不是?”
董夏清垣一愣,没有想到她话题转得这么生硬,“是。”
原初黛松了口气,可是,“那你为什么帮我炸了天雪府?”那时他斩钉截铁地要帮她,她还以为是他不放心她单独行动,怕她又寻机跑了。虽然她的确想跑……可是,他分明没有想要灭她的口,那他帮她的动机何在?那可不是一件小事啊,要是被天雪氏查出天雪府塌一事有董夏氏参与其中,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还有,眼下京中世家皆奉旨追捕我,为何你却偏偏将我收容在府上,不仅给我治伤,还好吃好喝地供着我?”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然而却无论如何都琢磨不出一个答案来。
对上她那双清澈求问的眼睛,董夏清垣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为什么啊,他该如何告诉她呢?他的心意来得突兀且直接,没有任何缓冲与渐近的过程,就像,就像他从某一天突然开始做的梦,又像是在某一刻突然变化了的口味,虽不知缘由,但事实却实是如此,连他自己都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风轻轻吹过脸庞,窗外的树枝繁叶沙沙作响,他微微垂下了眼眸,轻声开口,“我……”
而原初黛见他薄唇微启,不知为何,心却突然砰砰直跳起来。仿若方才那风,轻轻软软地直钻进了她的心里。“等等!”她猛地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一手抚上了胸膛,皱着眉央道,“三,三世子,我感觉有些不舒服,能不能帮我喊一下槑医官?”
董夏清垣狐疑抬眸,探究的眼神落在她细长的手上,又逐渐上移,凝结在她那看似忍受痛苦的眉目当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掀起裙摆起身,上前利落地将她打横抱起,在感受到怀里的僵硬与下意识反抗之时,才开口道,“别动,我先抱你上床休息,再帮你去传医官。”
待将她放进床里,又看她迫不及待将自己埋进了被窝,他才又补充道,“因为西旻。”他顿了顿,弯腰上前替她将被角往下扯了扯,露出了她的整张脸,眼中尽是柔色,“我的贴身影卫西旻,与雪仑有幼时情谊。雪仑离京之前,曾去找西旻辞别过。擅自释放元魂之力,敢归还影卫自由,当今世上,你确属第一人。由此,西旻便对你有一份特有的敬意与尊崇。他与我也是自幼一同长大,而我一向视他如兄弟手足,他之所求,我自不会拒绝。”
说完,他又从怀里取出两颗果糖,放在她的枕边,才转身离开,吩咐门外的闻玉去请医官过来。
原是如此么?怪不得她总觉得那西旻小哥对她很不一般,总有一种莫名的善意,原来还有这番缘故!
原初黛倏地从被子里坐起来,恍然大悟之余,拼命用手给自己扇着风,心跳好像突然就恢复正常了哈哈,原来是她想多了啊!真真是吓死个她了?她还以为那董夏清垣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胡话来呢!
不多时,茯苓槑拎着个药箱噔噔噔地跑上树屋来,她喘着粗气,都顾不上去擦脑门上的汗,一阵风一般冲进了原初黛的房间,却瞧见闻玉口中身子不适的人这会正好端端坐在床上剥着糖吃?居然在,吃,糖?!
“你,什么情况?”茯苓槑将箱子往地上一甩,急急上前板起她的脸,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的神色,“面色微红,气息匀畅,脉搏虽浅但还算规律,这不是挺正常么,你哪里疼了?”
原初黛嚼糖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颇有些不好意思,把手里还剩的另一颗递了过去,“我,我方才就是觉得突然一阵心慌,躺了一会就好了。你吃不吃糖,这个糖很好吃的。”
“心慌??”茯苓槑无视她递来的糖果,一脸肃色地继续给她把着脉,一会让她伸舌头,一会让她躺下按压她的身体各处,“这儿疼么?这儿呢?这里疼不疼……”原初黛推拒不过,只能老老实实地配合,谁让这是她自找的呢。
半柱香过去,茯苓槑帮她全身上下检查了个遍,满目不解,狐疑地端详着她,“一切正常啊,怎么会心慌呢?方才你心慌的时候,在做什么?”
原初黛腾得坐起来,扒拉着另一颗糖塞进了嘴里,找补着道,“没做什么啊,可能我就是一想到自己身子这情况,情绪有点激动了。你别紧张,我现在外伤内伤都好得差不多了,绝不会砸了你的招牌。”
茯苓槑皱着一张脸在床边觑着她,暗道,方才是闻玉去请得她,说明那个时候,董夏清垣应该也在这里,否则,应该是西旻第一时间发现初黛身子不适,而不是闻玉走这一趟。她方才确是关心则乱了,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再者说,要是原初黛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董夏清垣不得亲自踹开她的大门,将她掳过来救人,怎么会只让闻玉传个话,让她自己火急火燎得往这边赶?
想到这里,她忽然邪气得笑了笑,欺身靠近原初黛,将她压在床头柱上,“原初黛,你方才,是不是在装病?”
原初黛没有想到她如此敏锐,也如此得……豪迈,她脸上一红,极力得忽视着胸前那柔软的压迫,“槑,槑姐姐,你,先起来?”
谁知道,茯苓槑不但不起身,反而蹭了蹭她的前胸,浑不在意贴在她耳边道,“害羞什么,我为你扎针药浴的时候,可什么都瞧过了。”
说着,她微微起身,又贴上原初黛的脸,“你要不说实话,我可就亲你了?”
原初黛委实没有见过这种阵仗,便是以往与她最亲近的裳霓,也没有跟她如此近距离接触过,她惊得一时丢了三魂七魄,忙点头道,“我说我说,我方才是迫不得已,劳烦槑姐姐白跑一趟了,还请姐姐见谅。”
茯苓槑满意地笑笑,却又伸出一根食指挑起了她的下巴,继续逼问,“为什么要装病?董夏清垣对你用强了?他也不像是这种人啊?”虽然现在外界都盛传董夏清垣的风流好色,但茯苓槑可半点都不信。
原初黛一颗心差点跳出嗓子眼,用强?茯苓槑用的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而且,董夏清垣为什么要对她用……她甩了甩脑袋,企图将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给晃掉,“没,没有啊,这怎么可能呢?槑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