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垣倾心暗表意,暧昧浓情险遭拒

神子之死 女又主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么?”闻玉抱着剑靠在树下,“主子的意思,如果你接受不了的话,这差事便由我去做。我们兄弟一场,我会帮你准备足够多的地契银钱,给你寻一处鸟语花香的清闲所在,你可以去过天高任鸟飞的日子。”

这是主子曾应许他们的承诺:将来不论任何原因,若有一日他们不愿再跟随,主子会给他们备齐银两,放他们自由。止风在原地杵了许久,手中的印信却越握越紧。

他们是主仆,更是相依为伴多年的亲人啊。在这处不大也不小的院子里,他们留下了多少意气风发的稚嫩回忆,又结下了深如几许的厚重情谊,他们早就成了家人,谁也离不开谁。想来,若是他爱上了某个不能爱的人,不管是逾越了族规,还是离经叛道的不容于世,主子也定会毫不犹豫地为他排除万难,不计代价地成全他的痴心妄念。

正如主子为芫茜女君做的那样,也正如主子枉顾族律、私下为他们谋算日后一般。

有这样的主子,他还别扭什么呢。不过就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命不长的女人,他瞎操什么心?主子开心就好。

“你想得美,这是我的差事。”他丢下一句话就要走,却才走了两步就退回来,又恢复了以往的碎嘴,“那西旻呢?!他一个影卫,不好好待在无人所知之处守着主子,怎么还上前头去服侍初黛女君了?!”府里那么多下人小厮,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影卫端茶送果了??

“这你就要去问西旻他自己了。”闻玉见他想通了,便闭上了眼,细细感受着晨间清爽的风。

主屋卧室内,原初黛见着这个新来的小哥,尤其得好奇。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一眼瞧见了他手上托盘里的新鲜山瓜。

“山瓜??”原初黛翘着的腿立即放了下来,凑到了跟前,迫不及待地朝西旻请教,“你从何处买来的瓜?如今集市上五月初便有瓜卖了么?”

西旻悄悄打量着她,眼前的小姑娘凤目微挑,诧异的小模样带着几分俏皮劲儿,果然十分好看。

“额,是啊,今年的瓜熟得早了些,女君快尝尝看,可甜?”

原初黛恍然,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块,一口咬下去,满嘴的甜,顿时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甜!真甜!甘中带香,唇齿清凉!哇,这瓜长得可真好!”她一面啃着瓜一面连连夸赞,忙中还不忘抽出小手来给他手里塞了一块,“快!你也尝尝!真的很甜!”

西旻愣愣地望着手里冰冰凉凉的瓜,心底深处似有丝丝暖流争相涌了出来。她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他不自觉地跟着也笑了起来,“多谢女君赏赐。”

“这一大清早的,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啊?”茯苓槑在外头就听见了她的笑声,好奇地推了门进来,就看见原初黛抱着瓜啃得不亦乐乎。

“槑姐姐来得正好,快来一起吃瓜!”

她惊异地看了一眼初黛手上的瓜,又狐疑地打量着一旁傻笑的西旻,顿时好像明白了什么。她压下心中惊叹,脸上神情复杂,婉拒了初黛递过来的瓜,“这山瓜寒凉,你身子还未大好,切莫贪多!”

原初黛啃瓜的动作停住,连眼中的神采也暗了几分,唉,她都活不到一个月了,这口腹之欲还不能尽享,活着可真难啊。她心里虽是这样想吧,但看了眼茯苓槑取针的动作,又利落地将手里啃了一半的瓜搁下,乖乖躺回到床上,等待茯苓槑施针。

西旻见状,立即退了出去,还不忘把一盘山瓜给带走,这让原初黛看得肉疼不已。茯苓槑被她那纠结痛苦的表情给逗笑,扬了扬手上的金针,“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等施完针,再允你吃一块。”

原初黛闻言,眼神又亮了亮,“那就多谢槑姐姐了!”

……

自那日西旻给她送过山瓜之后,看守她的人,便从止风小哥变成了他。虽不知是为何,但原初黛倒是适应得很快。毕竟,西旻可比止风讨喜得多了。

她因畏寒在屋子里窝了两日,除了施针与药浴期间,西旻一直陪在她左右。这个小哥十分体贴,人也和气,就是一提到要见董夏清垣便支支吾吾,什么也说不清楚。不过他人确实是不错,不仅寻了很多新奇的玩意儿来,还愿意陪着她下各种棋,听她讲有趣的话本故事……

只是到了第三天,原初黛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便撺掇着他带自己去钓鱼。

西旻为难地望着她,“主子吩咐,女君您不能离开月雪苑。”

“我不出院子,我记得院子里不就有一片湖嘛,虽然看着像是死水,但应该有鱼吧?没有也没关系啊,钓鱼啊,钓得只是个意趣罢了!”原初黛说着,不顾西旻阻拦就要出去,只刚走到门边,就见门被推开,董夏清垣走了进来。

他瞧了一眼活蹦乱跳的原初黛,暗道,养了两日,气色果然恢复得不错,“那湖水质不太行,养不活好鱼,已经被填了。你若闷得慌,午后不妨去园子里走走,那边风景不错。不过现在,先用午膳吧。”

这几日闹着要见他如何都不成,如今乍一见到,原初黛倒一时没有想起来要找他干嘛来着。尴尬之下,她指着屋外,好笑地问起他来,“你管你这一整园子的青草地叫风景不错?”她正说着,扭过头去,不屑的表情立刻定格在了脸上,渐渐裂开。

从卧室出去,原本一眼望去光秃秃的绿草地之上,竟不知何时平地起了无数青萝红杉,奇树银花。各色小花攀援着近处的巨树根,延伸至远处高耸的院墙上,粉红的、烟紫的、淡黄的、天蓝的,一派生机盎然。不起眼的小路两旁,竟还栽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玉脂兰棠,和绿梅仙茶!她的目光被眼前如幻的风景吸引,而人早已不自觉地拎着裙摆跑下了长长的台阶。

成队列兵一般、规整肃然的野洋槐都不见了,只余少数几株还停留在墙角边边处,像是举着长矛俯瞰整座院落的尽职卫兵,不分日夜地履行着守护之责。前头不远处有几座瑰丽假山,假山旁有蜿蜒喷泉,喷泉尽处还有一架人造的藤蔓秋千。她惊叹着往前继续走,不多时,又瞧见七八棵肥硕的参天大树。而其中的一棵,树根被打磨成台阶的模样,甚是奇巧。

她似乎心有感应,慢慢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足够远的地方,她抬头往上看去,终于看清,那竟是一座建在树上的空中楼阁。

原初黛一时呆在原地,心中满是震撼。怪不得这两日槑医官一直叮嘱她不要出房门,不能受一点风,敢情是合着西旻一起蒙她,将她困在房里呢!可是为什么?怎么可能?就两天时间,整个月雪苑就从内到外都大变了个模样?!董夏氏,不愧是董夏氏啊!原来拥有遮天蔽日的财富,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以前总听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如今看来,此言真是半分不虚啊!

她僵硬地扭头看向董夏清垣,他却一脸淡然如常,对上她探究的神色,只点了点头,“你想在这里吃,也可以。”说着招了招手,身后就有一排侍女轮流将手里的托盘送上树屋。

原初黛满脸疑问,“??”她什么时候说要在这里吃了?不过,看这架势,如今也只能在这里吃了。

董夏清垣看她兀自出神,半天都不说话,便直接拉起她往前走,“这是你今后要住的地方,正好,你先过过眼,看看满不满意。”

她住的地方?让她住树上???

原初黛猛地停下脚步,手却没拽回来,“嘿嘿,我觉着我如今住得那地儿就很好啊!”那个多嘴的止风小哥!一定是他跟董夏清垣告状了!

“你如今住的那处,原是我的屋子。先前看在你伤重的份上,我才忍痛让于你几日罢了。”董夏清垣握着她的手继续走,“此处静屋乃京中巧匠精心设计而成,你先上去看看,若有哪里不合心意,再改便是了。”

原来是自己占了人家的地方而不自知啊,这倒令她无话可说,只得被迫跟着他爬上了树屋。只是,上去便上去,他为何要一直牵着自己的手啊?方才那一打岔,她竟忘了自己的手还没抽回来,也是失算!

顺着不窄的树梯一路往上,待到台阶尽头处,眼前一片豁然开朗,得见一处极为宽敞的平台。平台由青纹橡木制成,韧性极佳,材质却偏软,踩上去,倒颇有几分走在云端之感。阳光透过上头茂密的枝叶洒下来,阴影斑斑驳驳,犹如她眼下惴惴不定的心。

走过平台,推开门,入眼便是一间雅致的精巧小屋。里面有看着便十分贵气的大床,和有着少女气息的淡紫烟罗软纱,地上铺着厚实暖和的白毛毯,其上摆着小巧的玲珑香炉,屋中一侧有妆镜,一侧有矮桌,桌上摆放着许多奇巧物件儿,墙边衣柜里陈列着数不清的漂亮衣裙。

董夏清垣带着她一路往里,停在一侧窗前。只见他伸手推开窗去,见窗外竟还连接着一处空中茶亭,“此处可品茗弈棋,亦可将院中美景尽收眼底。”说着,又要引她往另一侧去,“另一边是一个小书房,你可以在那里读书作画……”

原初黛渐渐皱起了眉,终是稳稳站定,不再被他牵着走,“三世子,这些是不是过于隆重了?”她一个将死之人,哪里需要如此精巧雅致的一处住所?

董夏清垣停下,见她脸色不善,缓缓松开了她的手,“你不喜欢吗?”

原初黛抬起眼看他,眼中恢复了正色,“说起来,我与三世子相见数次,却竟没有一次好好说过话。这小屋淡雅清净,正适合我与三世子好好谈谈。”

经她一提醒,董夏清垣也想起一些过往,“好像,是你从未想跟我好好说话才对。”只是,他话刚说出口,便察觉到原初黛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起了变化,立即补救道,“不过,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除去初见,我后来也的确不乏冒犯与失礼之举,还望你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