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中指扣在驳壳枪护圈上足足八秒。
碎石声断了。右脚跟的拖痕从帐篷外侧绕了半圈,消失在排水沟方向。
她没出去追。渡边摸到八十米内——这是第四次了。频率在涨。但每次都只留脚印,不开枪,不埋雷。
他在量这个营地的反应速度。
苏晚把驳壳枪的保险关上,躺回帆布包上。铁盒硌着后脑勺。十三件信物的重量压着她的头皮。
明天有正事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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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扫荡方案是苏晚用了一天半画出来的。
三块木板,正反六面,写满了数字和箭头。周边三个据点——黑石岭赵排长的阵地、马房沟的一个民兵连、以及周德厚部在青松坪的前哨——被她用红线连成了一个三角形。
每个据点的哨兵观察角度,她重新切了。
“赵排长那边原来的瞭望孔朝西北开。”苏晚蹲在棚屋的泥地上,松枝划线笔在木板上戳了一个点。“西北方向有一片死角,从山脊线到沟渠之间大概六十米的视野盲区。日军扫荡小队上次就是从这个缝钻进来的。”
马奎叼着枯树枝蹲在对面。“那你让他朝哪开?”
“西偏北二十度。把盲区切掉一半。剩下三十米的缝,由青松坪那边补。”
苏晚把第二块木板翻过来。上面画着换防时间表。
“三个据点的换岗时间全错开。现在赵排长和马房沟都是整点换,等于同时有两个点的哨兵在交接——这段时间全是聋子。改成赵排长整点,马房沟过后十五分钟,青松坪再过十五分钟。任何时候至少有两个点的哨兵是盯着的。”
谢长峥坐在弹药箱上,膝盖上搁着等高线地图。他的铅笔头在苏晚标注的三角形区域里画了两条斜线。
“通讯呢?”
“旗语。我编了六套手语专门给据点之间用。不走传令兵——上次传令兵被渡边连杀两个的事不能再来第二回。”
苏晚把第三块木板立起来,上面画着六个手势的示意图。
谢长峥看了一遍。“第四套——''侧翼有渗透''——这个手势做起来太慢。换成单手的。”
苏晚啃了一下嘴唇。想了三秒,把原来的双手交叉改成了右手握拳横摆。
“行。”
方案通过联络线报上去,五战区长官部第三天批了。回文只有一行字:照此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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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枪管的第一次实战是在反扫荡第八天。
日军一支二十来人的巡逻小队沿着山脊线的碎石路往南推进。前面是一个扛着三八式的军曹,后面跟着两个背掷弹筒的。其余十七八个散开在路两侧,间距拉得很开。
苏晚趴在东面山坡的一处灌木丛后面。毛瑟步枪架在一截枯木上,蔡司镜盖翻开。新枪管的管口探出灌木叶的缝隙,朝着八百二十米外的碎石路。
数据层没开。
八百二十米在新枪管的舒适射程内。苏晚不想透支。
她的呼吸从十四次往下压。十二。十。中指搭在扳机上——行程走了一半。食指贴着枪身侧面,安安静静。
四倍蔡司镜里,军曹走在队列最前面。腰间挂着指挥刀,右手搁在三八式的枪托上。步子稳,节奏快——赶路的姿态。
苏晚把十字线压在军曹的胸口偏上。修正弹道下坠——八百二十米,约4.5米。右移九厘米——侧风1.2米/秒。
呼吸停在半吐气。心跳第一次收缩和第二次之间。
扣满。
“砰”。
枪口跳了。新枪管的后坐比旧的小了那么一截,跳起来的幅度控制在一厘米以内。
蔡司镜里,军曹的身体往后栽了。从胸口偏左的位置溅出一团红色。三八式步枪从手里脱出去摔在碎石上。
拉栓。弹壳弹出来。黄铜壳体在枯木上滚了一下,被苏晚右肘挡住了。
第二发推进弹仓。目标——军曹身后第三个位置的掷弹筒手。背着掷弹筒在跑,重心不稳,上半身左右晃。
苏晚没等他跑稳。十字线跟着目标的躯干走了零点几秒。
扣。
第二声枪响和第一声之间隔了不到四秒。
掷弹筒手的右肩往后撕了一截,整个人扑倒在碎石路面上。掷弹筒从背带里甩出来砸在旁边。
苏晚拉栓,收枪,扣镜盖。翻身滚下灌木丛后面的反斜面。整套动作七秒。
从她的位置撤到安全距离,需要匍匐三十米穿过一条浅沟。沟底有半尺深的积水,军靴踩进去的时候冰得脚趾头发麻。
三十米爬了一分半。起身。猫腰走了五十米。确认后方没有追击——日军巡逻队被这两枪打散了,正在碎石路两侧找掩体,没人往她这个方向摸。
回到营地的路上,苏晚在脑子里回放弹着点。
第一发。军曹胸口偏左。偏差——目测三到四厘米。精选弹。八百二十米。
第二发。掷弹筒手右肩。目标在移动,这个偏差算不了精确值,但从中弹位置看,比瞄准点低了大约五厘米。运动目标的提前量修正吃掉了一部分精度。
两发两中。两杀。
新枪管好使。
精选弹从二十五发变成二十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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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击数据记在谢长峥的木板表格上。苏晚蹲在帐篷里填完最后一列,撕了一条从弹药箱上拆下来的牛皮纸,把数据抄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