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图上的南方,老子算出来了

谢长峥的手指在木板上那些他看不懂的公式上划了一圈。从头划到尾。划得很慢。

“你母亲的脑子。”

苏晚没接腔。

“你的脑子。”

他把木板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些更密集的推导过程。然后他把木板搁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

“不光是那个能力。”

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谢长峥的意思她听懂了。他说的不是金手指。他说的是血。苏蕙兰教了一辈子物理,算了一辈子弹道方程。苏晚的身体里流着她的血。金手指或许是个催化剂——但底层的东西,从来都在。

苏晚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安静地搁在裤面上。

她没说话。把木板收回来,翻到空白的那一面。

“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对。”

苏晚从帆布包底下拖出铁盒,扣开搭扣。松脂灯没了,她从马奎那儿拿来的半截蜡烛头点上。豆粒大的火苗插在一块碎砖的裂缝里,光打在军毯上晃。

她摊开了等高线地图。

然后她把铁盒里的几件东西搁在地图旁边。

编码电报纸。

笔记本摘要第三页——苏蕙兰关于“K-17档案南北拆分”的那段记录。

鸽子送来的纸条。

“候鸟”档案摘要。

四样东西在地图边上排了一排。苏晚拿松枝划线笔在地图上开始画。

“第一个点。缅甸。苏蕙兰把K-17的北半部托给英国人麦克法兰,1936年带走。”

笔尖在地图西南角的空白处画了个圈。标了个“北”。

“第二个点。武汉。南半部被渡边从旧居搜走。”

笔尖在地图中部偏右画了个叉。标了个“南”。

“第三个点。宣城以南。白衣女人说的。名册上残留的痕迹也指向这个方向。吴维钧的照片——仪器上的植被和建筑风格——”

苏晚停了一下。

“数据层上次分析过,窗外的宽叶植被指向亚热带低纬度。但参数表最底下那行地名不是宣城。”

谢长峥从地图上抬头。

“什么?”

“滇南。”

谢长峥的铅笔头在手指间停了。

“参数表最后一行印了一个地名和一句话。地名在滇南方向。那句话是——''她在等''。”

帐篷里安静了。蜡烛的火苗偏了一下,蜡油在碎砖的裂缝里淌了一道白线。

苏晚在地图上从缅甸的“北”、武汉的“南”、宣城的位置各画了一条虚线。三条线的交汇区域在地图的西南方向——面积很大,从皖南到湘西到滇缅边界,扇面展开。

但如果加上那个来自参数表的地名——

三条线收拢了。

指向南。

“苏蕙兰在日志里把档案拆成两半。一半在缅甸。一半被渡边拿了。渡边在用明码通讯找''S氏''——他在找苏蕙兰。''候鸟''的活动区域在日军占领区的研究机构之间。所有的线全往同一个地方收。”

苏晚把笔尖定在了地图上偏南的一个区域。

“我得往南走。”

谢长峥盯着那个笔尖的位置看了五六秒。

然后他把铅笔头从指间抽出来,在地图上从大别山南麓的营地开始画线。

线往南走。沿着山脊,绕过平原,穿过几条水系。每过一个日军据点的位置,他都画了个小三角,旁边标了估算兵力和巡逻间隔——有些是从缴获文件里扒的,有些是周德厚联络网报过来的。

线画了大约四十厘米。在地图比例尺上,差不多三百公里。

线的终点落在宣城以西的一片丘陵区。

谢长峥在终点旁边标了两个字。极小的字。

“补给。”

然后他在沿途标出了三个位置。每个位置旁边画了一个圆圈——不是日军据点,是可能的物资接应点。

“你去。我替你看路。”

苏晚蹲在地图旁边。她盯着那条线上的三角标记和圆圈,嘴没张。

谢长峥把铅笔头搁在地图上。他的手从地图边缘收回来的时候,经过了苏晚的手背——没碰。差了不到一厘米。

帆布帘子被人从外面撕开了。

马奎的半个身子挤了进来。他大概蹲在外面听了一阵——脸上的表情从黑变成紫。

“你们两个疯了?”

苏晚没回头。

马奎从帘子外面钻进来,膝盖在泥地上怼了一下。他蹲到地图旁边,嘴里的枯树枝嚼碎了吐在脚边。

“一个跑不过一百五十米,一个右手抽风。往宣城去?那边全是日本人!第三师团、第十三师团的补给线全从那片过——”

“不是现在去。”苏晚的声调没变。

“那什么时候?”

“反扫荡打完了再说。眼下的任务优先。”

马奎的牙齿磨了两下。嚼碎的树枝渣从嘴角掉了一截。

“你们两个一个跑不动一个手抖,还要往鬼子堆里钻?谁替你们撑着?啊?”

苏晚转头看他。

“这不是冲动。是必须走的路。”

马奎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张了两回合不上。左手虎口那道从指节拉到手腕的疤在蜡烛光底下泛着暗红。

他转身踢了一脚帐篷的支撑杆。帐篷晃了一下没倒。

然后他掀帘子走了。

帐篷外面传来军靴蹍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远,夹杂着半句蓬安话的国骂。

苏晚和谢长峥对视了一下。

谢长峥把铅笔头从地图上捡起来,搁在耳朵后面。

“他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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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

马奎回来了。

他没掀帘子。从帐篷外面甩了一张纸进来。纸啪嗒拍在泥地上,带着一股子汗味和旱烟叶的苦。

苏晚把纸捡起来。

皱巴巴的。大概是从烟盒纸板上撕下来的,质地硬,边角卷着。

上面画着一幅图。

铅笔画的。线条粗得跟手指头似的,转弯处有好几个不规则的尖角——马奎握笔的力道太大,铅芯在硬纸板上打滑了。

宣城周边的地形。

苏晚仔细看。图上不规则的方块标着“镇”或者“村”的字,有几个字写反了。但沟渠、土路、桥的位置标得极其详细。某个方块旁边画了一条弯弯扭扭的线——大概是河流——线上三个叉,叉旁边写着“浅滩”“可过”和一个数字“0.7”。零点七米的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