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接过的年轻作者,多半撑不到半小时,就开始刷消息、拍窗外、抱怨路长。
天才也一样。
掌声听多了,耐心会变薄。
陶之言想看看,林阙的耐心能撑到哪儿。
一个小时后。
林阙从背包侧袋里取出一本旧笔记。
他翻开空白页,拔开笔帽,开始写字。
写得不快。
一行一行,间隔很稳。
陶之言从后视镜里看见那只握笔的手。
指节安定。
笔尖落下去,没有犹豫。
他忍了忍,终于还是侧身往后看了一眼。
笔记本摊在林阙膝盖上。
上面已经写了几行短句。
“杨树掉完叶子后,树干上的旧疤比枝叶更显眼。”
“麦茬地泛着脱水后的灰黄,太阳也晒干了最后一点湿气。”
“第三个加油站的红招牌褪成浅粉,边角起卷,像晒了很多年的旧布。”
陶之言看完,把头转了回去。
他望着前方平直的公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夸。
也没有打断。
车继续往南。
驶上高速后,窗外的景色终于开始变了。
平原边缘起了起伏。
矮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丘顶的树变密。
公路也开始弯,不再像先前那样一眼望到尽头。
远处,一条灰蓝色的山脊横在天边。
秦岭到了。
山势铺开,南面的天空一下被压低。
随着车辆不断靠近,原本模糊的山线变得清楚。
沟壑。
岩层。
深浅不一的树色。
整座山脉的体积感,慢慢压向车窗。
周明达把车速降了降。
“前面进秦岭隧道群。”
他提醒了一句。
“连续几段隧道,中间有短明洞,光线变化快。”
话刚落,车头扎进第一条隧道。
白色灯光撞在车窗上,亮得刺眼。
林阙微微眯眼。
等瞳孔适应,隧道壁的灰色混凝土已经从两侧飞快掠过。
十几秒后。
车子冲出隧道口。
阳光猛地灌进来。
紧接着,第二条隧道又压下。
黑暗落下。
白光刺进来。
又被下一段隧道吞没。
林阙的瞳孔跟着一收一放。
车厢里的每个人都安静下来。
陶之言依旧靠着副驾驶座,没有回头。
连续穿过几条隧道后,车子进入一段明洞。
两侧岩壁被劈开。
缝隙里长着蕨类植物。
水珠从岩面往下滴,落在排水沟里,声音细而密。
林阙忽然开口。
“刚才在平原上,天是压在头顶的。”
陶之言睁开眼。
周明达握着方向盘的手,也下意识稳了稳。
林阙看着窗外被劈开的岩层,声音不高。
“进了隧道,天就没了。”
“再出来的时候,天被山顶着走。”
他停了片刻。
“同一片天,过一条隧道,重量就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