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个老吃家,哈哈哈哈。”
林阙夹了一筷子酸辣猪血。
“我家巷子口以前有家卤味店。”
“老板是鄂西人,做卤菜时也讲水。
他总念叨,一锅卤子能不能立住,先看水底子干不干净。”
“小时候常去,听久了,闻久了,就记住了。”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陶之言看着他。
随后,他放声笑了起来。
笑声很亮,震得门外经过的服务员都往里看了一眼。
陶之言笑完,端起茶杯,遥遥朝林阙举了举。
“老顾昨晚给我打电话,说你这孩子身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阅历。”
他喝了一口茶,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现在信了。”
周明达也把筷子放下。
他在作协做事多年,接待过不少来采风的年轻作者。
有些人嘴上说体验生活,菜刚上桌,先拍照发朋友圈。
有些人硬撑两口,脸憋得通红,回头就找便利店买面包。
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坐在雅致包厢里,吃的却是山里重油重辣的老味道。
他没有皱眉,也没有装豪爽。
连汤底里那点柴火气都接住了。
这份从容,装不出来。
饭吃到一半,陶之言又让人加了一道炒腊肉。
林阙吃得干净。
碗底没剩多少汤,筷子也没乱放。
陶之言看着他把碗推开,眼里的试探淡了些。
这个少年,确实能往生活里蹲。
“歇一会儿吧。”
陶之言招手让服务员换热茶。
“下午两点出发,进山还有几个小时。”
林阙点头。
“听您安排。”
下午一点五十。
周明达把作协的黑色商务车开到饭店门口。
后备厢里放着林阙的行李箱,还有一整箱矿泉水以及各种干粮。
驾驶空着。
陶之言和林阙坐在后排。
车门合上,饭店里的肉香被关在身后,花椒和腊肉的余味还黏在衣袖上。
车轮压上主路。
安市的城区一点点往后退。
高楼先变矮,店招逐渐稀疏。
灰黄色的天际线向两侧敞开。
关中平原铺在窗外。
地势平,颜色也平。
秋后的麦茬地一块接一块,土黄里夹着灰。
田埂旁站着几棵杨树,叶子落了大半,枝杈干瘦地伸向天空。
公路笔直。
车速很稳。
林阙坐在后排,目光一直贴着车窗。
陶之言没回头。
他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点,手臂搭在扶手上,像是闭目养神。
周明达握着方向盘,偶尔从后视镜里扫一眼后座。
少年坐姿没变。
没有看手机。
没有戴耳机。
也没有开口问什么时候到。
车里只剩发动机低低的响声。
二十分钟。
四十分钟。
窗外还是平原。
景色单调得像被反复铺开的旧纸。
陶之言一直没睡。
他半垂着眼,视线偶尔从车内后视镜里扫向后排。
这一路沉闷,他有意不挑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