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副将!”
远处传来的吼声让三名突厥骑兵一齐回头。
黑暗里,一匹战马越过溃兵冲来。
马上的金甲已经裂成数片,左臂缠着血布,右腿也贴在马腹旁边,可那柄重剑仍举在手中。
库狄淦越过一具马尸,重剑朝最前方骑兵劈下。
那人抬刀格挡。
刀身断开,剑锋斩进肩甲,连人一起扫下战马。
第二骑转身要跑。
库狄淦催马追上,剑尖从后背刺入,穿出胸口。
最后一人朝侧面闪避。
段湘放下颈边佩剑,抓起鼓槌砸过去。
鼓槌撞中骑兵面门。
库狄淦赶到,一剑削断他的脖颈。
尸体栽下马背。
段湘看着他:“你还晓得回来?”
库狄淦没有回嘴。
周围全是奔逃的齐军。
突厥骑兵在火光间来回穿插,每过一处,便有人成片倒下。
“本将带走一万。”
库狄淦喉咙发干:“只带回来四千。”
“石头好看吗?”
“好看。”
“还想要财宝吗?”
“想。”
段湘抬起佩剑:“那便去找陈宴,这里的人已经救不了了。”
库狄淦扯过鹰旗,将旗杆绑在马鞍旁。
“谁说救不了?”
“你拿什么救?”
“拿命。”
库狄淦转身冲向溃兵:“齐军听着,鹰旗在此,跟着本将结阵!”
最先停下的是一队亲兵。
领头的什长扯住身边人的甲带:“别跑了,鹰旗还在。”
随后是十几名失去军侯的长矛手。
有人看见那面苍鹰旗,从逃散的人群里挤了回来。
“库狄将军回来了。”
“将军没跑。”
“往鹰旗靠,往鹰旗靠!”
喊声一层层传出去。
原本向南逃的士卒开始回头。
一名老卒拽住身边年轻兵卒的胳膊:“跟我走。”
“往哪走?”
“往旗那边,黑灯瞎火的,跑也跑不出去,不如跟着将军。”
年轻兵卒喘着气,脚步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上去了。
老卒回头看他一眼:“叫什么?”
“赵……赵六。”
“跟紧了赵六,别掉队。”
库狄淦带来的四千残兵从北侧撞入战场。
这些人刚从峡谷捡回命,甲胄也丢了大半,却仍有完整建制。
前锋校尉举刀喊道:“谷里三百周狗没杀了咱们,突厥人也不行!”
后面一个伍长接话:“校尉,前面全是自己人,踩着了。”
“推开,别踩着,让他们往后退。”
“退到哪?”
“旗在哪就退到哪,都往鹰旗那边挤。”
四千人顺着鹰旗向前推。
溃散的齐军渐渐靠拢过来。
一名跑散的弓手拽住身边矛手的衣角:“那边,鼓响了。”
“谁的鼓?”
“咱们的,是齐鼓。”
段湘重新站上鼓车。
鼓槌落下。
这一次,鼓声附近有了回应。
“左军向旗边收。”
“弓手蹲下放箭,起来就放,放完就蹲。”
“长矛在外,伤兵在内,走不动的也往里拖。”
一名军侯满脸血跑到鼓车边:“副将,南边还有两千人散着,喊不回来。”
段湘头也不抬:“喊不回来就别喊了,先把手边这些人排好。”
“阵要怎么排?”
“圆阵,矛在前,盾在后,能站着的全站起来。”
“盾不够怎么办?”
“拿死人的,地上捡,突厥人的也行。”
军侯转身要走,又被段湘叫住。
“把火把集中到阵内,外面越黑越好,让他们骑兵看不见矛尖。”
“领命。”
库狄淦冲进一队突厥骑兵中间。
重剑已经卷刃,砍在皮甲上无法破开,他便用剑身拍中马头。
战马带着骑兵向旁边倒下。
骑手刚落地,几名齐军长矛手一同扑上,将矛尖捅进他的腹部。
“好!”库狄淦吼了一声,“就这么打,落马的一个也别放过。”
旁边矛手应道:“将军放心,落下来一个戳一个。”
“三根矛对一个人,别吝惜。”
另一名突厥骑兵挥刀斩来。
库狄淦抬臂挡住,护腕裂开,刀锋割入皮肉。
重剑从下方捅出,剑尖顶着骑兵胸甲,把人推下马背。
“往前。”
库狄淦喘着粗气:“谁再退,本将先死给他看。”
一名齐军士卒在后面喊:“将军若死了,咱们跟谁走?”
“跟段湘。”
鼓车上的段湘骂道:“少把烂摊子丢给我。”
“你接不接?”
“接个屁,你自己扛着。”
旁边一个矛手低声嘀咕:“将军跟副将吵起来了。”
另一人接话:“吵归吵,鼓没停就行。”
附近士卒笑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