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来。”
“交了便轮不到我。”
“按人头发。”
士卒抬头看着他:“库狄将军追金子去了,粮也烧了,谁还给咱们按人头发?”
四周渐渐安静。
段湘拖着伤腿走到马尸旁,伸手夺过短刀,割下一条血肉。
“军侯先拿,什长第二,士卒第三,伤兵也有份。”
抱着马腿的人问道:“副将吃什么?”
“吃你剩下的。”
几名士卒看着他,终于松开手。
段湘把短刀插回马尸:“把火灭了,生火会招来突厥斥候,肉生吃也别叫唤。”
军侯领人分肉。
段湘转向传令兵:“西面放三层斥候,每层隔五里,南北两侧也放人,东面留出退路。”
“东面是王庭。”
“我晓得。”
“若突厥人从西边回来呢?”
“侧后方最容易进来,让右翼向北折,后军朝南铺开,中间不要留空。”
传令兵刚走,另一名斥候便跑了回来。
“副将,西边发现突厥马蹄。”
“多少?”
“先是几十骑,后面尘土太大,看不清。”
段湘抓起千里镜:“带我去。”
两人登上一辆烧坏的粮车。
西面草地上还冒着烟。
火势已经减弱,远处却有一条黑线正在缓慢移动。
段湘看了一阵,将千里镜递给军侯。
“莫贺咄没走远。”
“他要回来?”
“他在看咱们。”
“咱们还有近三万人。”
段湘跳下车:“旗撑起来,多点几面鼓,派五千人在火后往返走动,装成库狄淦还在军中。”
军侯问道:“能骗多久?”
“能骗一刻是一刻。”
段湘跳下车,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军侯跟在后面:“万一骗不住呢?”
“骗不住就打。”
“拿什么打?”
段湘回头看他一眼:“拿命。”
西面十余里外,莫贺咄勒住缰绳,目光一直没离开齐军方向。
契苾何力骑马赶来,翻身落地时甲片碰得叮当响,靴底踩进一滩还没干透的血泥里。
“太子,后队已经绕过火线,王帐亲卫折了两百多人。”
“苏农土屯呢?”
“右肩的剑伤止住了,人在后面。”
“能不能骑马?”
“能坐,不能再动刀。”
“让他坐着,别死就行。”
莫贺咄将黄金弯刀插回鞘中,手却没有松开刀柄,拇指搭在护手上来回蹭着。
“齐军为何不追了?”
“他们也打不动。”
“库狄淦方才还咬着本太子不放,那条疯狗什么时候松过嘴?”
契苾何力抬手朝火场的方向一指:“火拦住了步卒,骑兵也没跟上来。”
“骑兵追不过来?”莫贺咄偏过头,“库狄淦手里有一万骑,他若真想追,火烧不烧得住他?”
契苾何力没接话。
莫贺咄抬手指向远处:“看看他们的阵。”
契苾何力接过千里镜,举到眼前,左手挡住侧面的烟尘。
齐军旗号仍在,阵线却比先前薄了一大块,火场附近有士卒往返走动,脚步散乱,鼓车旁也看不见库狄淦的金甲。
“少人了。”
“少了多少?”
“一万上下。”
莫贺咄咬着后槽牙:“库狄淦跑了?”
“不会。”契苾何力放下千里镜,“他那种人,宁死不退。”
“那一万人去了哪里?”
契苾何力看向南方,那边正是车辙延伸的方向,草被碾出两道深痕,一直通进暮色里。
“太子还记得王庭南门外的重车印吗?”
“记得,怎么了?”
“库狄淦贪财。”
莫贺咄眯起眼:“你是说他分兵去追车辙了?”
“他认定财宝让咱们运走了,看见那道车印,不可能不追。”
莫贺咄沉默了几息,盯着齐军大阵的方向。
“那车辙不是咱们的。”
“对,不是咱们的。”
“陈宴?”
“除了他,没有谁会在王庭里同时留下齐军箭和突厥刀。”
莫贺咄偏过头:“你早看出来了?”
“进王庭之前就觉得不对,刀口太新,血迹也不够,那几具尸体摆得太整齐。”
“你当时怎么不说?”
“说了太子也不会信。”契苾何力把千里镜递回去,“您那会儿满脑子都是齐军从哪进来的,谁拦得住?”
莫贺咄盯了他一瞬,没有发怒。
“你的意思,库狄淦中套了?”
“多半已经陷进去了,带着一万人追一辆空车,越追越远,想回头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