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残军出谷主帅失魂,狼头回转杀向齐营

“不追了,撤。”

领头的明镜司游骑收起千里镜,十几匹马沿着山脊退向东面,很快没了踪影。

谷口下方,库狄淦还在催人列队。

“能走的站左边,伤兵上马,尸体别管了。”

前锋校尉看着陆续出谷的士卒,低声回道:“将军,能拿兵器的不到五千。”

“我听见了。”

“后面还有两千多人,可他们走不快。”

“走不快便留下。”

校尉抬起脸:“留下会死。”

库狄淦扯紧腿上的布条,箭伤里又渗出血:“带着他们,大家一起死得更快。”

话说到这里,周围几名军侯都低下了头。

谷内仍有人在喊。

“大将军,拉我出去。”

“我的腿还能治,别丢下我。”

“给我一匹马,半匹也行啊。”

库狄淦翻上战马,右腿刚搭上马腹,伤口便撕开了,血沿着马鞍往下淌。

他没有回头。

“向北走,绕过山地,再往主力方向靠。”

一名亲兵递来水囊:“将军,先喝一口。”

水囊送到嘴边,库狄淦只抿了一口,便闻到了手上沾着的血腥气。

三辆石车。

黑布上的辛苦二字。

段湘一次次挡在马前的模样。

每一幕都在脑子里翻腾。

“将军?”

“滚。”

亲兵赶紧收起水囊。

库狄淦低头看着马颈,半晌才挤出一句:“本将不该追。”

周围没人敢应声。

“段湘说车辙有诈,本将为何不信?”

前锋校尉跟在马侧:“那时谁也想不到陈宴能把局铺到二十里外。”

“他想到了。”

“谁?”

“段湘。”

库狄淦用重剑敲了一下马腹:“他想到了,本将却把他的兵权夺了。”

亲兵劝道:“将军也是为了追回王庭财宝。”

“财宝?”

库狄淦低低笑了两声:“本将追了二十里,追回三车石头,还搭进去几千条命。”

后队一名伤兵栽倒在地。

同伴架着他的胳膊,拖出几步,实在拖不动,只能把人放下。

“兄弟,你等着,我去找马。”

伤兵抓住他的甲带:“别骗我。”

“我不骗你。”

“你一走便不会回来。”

同伴站了片刻,掰开他的手,提着长矛追上队伍。

伤兵在后面骂了几句,声音越来越远。

不到五千人的队伍沿着碎石地向北挪动。

骑兵不成队列,步卒也没有旗号,沿途不断有人把甲胄脱下来丢在路边。

库狄淦看见一名士卒扔掉头盔,开口喝道:“捡起来。”

士卒弯腰捡起,走出十几步,又趁人不注意扔进草里。

这一次,库狄淦没有再管。

他带出来的是一万精锐。

回去时只剩不到五千。

还没见到陈宴。

连陈宴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快走。”

库狄淦将重剑搭在马鞍上:“莫贺咄若杀回来,段湘手里的人挡不住。”

前锋校尉问道:“突厥人不是退了吗?”

“他会回来。”

“为何?”

“齐军少了一万人,莫贺咄看得出来。”

校尉朝身后望了一眼:“咱们赶得上吗?”

库狄淦没有回答,只用马鞭抽了一记。

战马跑出数步,伤腿随马身起伏,疼得他腰背发紧。

可这点疼,比不上心里那三车石头。

另一边,段湘正在重新布阵。

“伤兵放中央,尚能拉弓的留下,断腿和重伤的送进车阵。”

军侯跑来回报:“副将,能列阵的只有两万七千余人。”

“库狄淦带走一万,还该有三万。”

“方才追击时又散了不少,许多人跑进火场,还有几千人找不到队伍。”

段湘接过名册,看都没看便塞回去:“别点了,先让人站住。”

“军中都在问粮。”

“告诉他们,今夜宰马。”

“能杀几匹?”

“先杀伤马。”

军侯没有离开:“伤马早让人抢着吃了。”

段湘抬起头。

不远处,十几名士卒正围着一匹中箭的战马割肉。

马还没有断气,四蹄在地上踢动,割肉的人却顾不上这些。

有人把刚割下来的肉塞进怀里。

旁边士卒伸手去抢,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住手!”

军侯带人赶过去,一脚踹开抢肉的士卒。

段湘在后面喊道:“别打了,肉拿回来,按营分。”

一名士卒抱着马腿不肯松手:“副将,我两日没吃饱了,这是我先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