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池壁上,仰头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沈晚柠。
他想起她仰头看向天空时说的那句话。
她说:顾彦昭,我逃出来了。
在死里逃生之后,她第一个唤的名字,竟然是她的亡夫。
可,他们的感情不是不好吗?
为什么,她却对他如此依赖?
赵九的怀疑,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也的确不无道理。
沈晚柠,太可疑了……
可人是他亲自接回来的,不可能换。
更何况,就算他不认得,宁王府的人难不成还会不认得吗?
但她身上的可疑,又是怎么回事呢?
越想,顾彦礼的眉心便拧得越紧,心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又翻涌上来,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抬手按住胸口,正要起身去拿岸上的帕子,却忽然听见池子的另一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
顾彦礼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睁开眼,转头看向池子中央的那道屏风。
屏风是上好的双面绣,绢纱糊得严严实实,从这一面看不见那一面的光景。
可声音却是挡不住的。
那边又响了一声,是水波轻轻荡开的声音,紧跟着,是一声低低的、带着疲惫的叹息。
是个女子。
顾彦礼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忽然想起来。
问云斋和落雪堂的暖阁,是连在一起的。
当年修建之时,二人都还小,但顾彦昭习武,时常肌肉酸痛,而顾彦礼天生体寒病弱,都需要泡澡缓解。
小时候,甚至还没有中间那盏屏风,是后来兄弟二人都大了之后才加上的。
他还时常记得,兄弟二人一边泡着澡,一边隔着屏风说话时的温馨场景。
只是……
这暖阁,已经冷清了几乎十年之久。
如今这池子里,竟又是两个人了。
顾彦礼不敢动。
他怕自己稍一动,带起的水响便会惊动屏风那侧的人,让沈晚柠难堪。
于是只能维持着近乎僵硬的姿势,静静候着。
而屏风另一边,沈晚柠却泡得惬意。
温热的水裹住身体,将昨夜雪地里冻透的四肢一寸寸焐暖,也将沾在身上的血腥气一点点驱散。
大概是真的太过舒服了,沈晚柠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很轻,却像一根羽毛,若有似无地搔在顾彦礼的心上。
顾彦礼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面前的水波轻晃,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不断撩拨着他的心弦。
脑海中不自主地就幻想起她此刻的模样:乌发散在肩头,被水汽濡湿,贴着白皙颈侧;眉眼舒展,唇角微扬,慵懒又放松。
顾彦礼的拳头,一点点攥紧。
他告诉自己,不该听,不该想,更不该生出任何非分之念。
可身体偏偏背叛意志,血脉在皮肤下无声翻涌,连那点克制也被水声磨得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