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了多少?”
“二十七块六。”
刘金芝眼睛一亮,擦了擦手就出来了,往他面前一站,手掌一摊。
“拿来吧。”
陆野看着那只手,没动。
“愣着干啥?”刘金芝说,“家里盐没了,油也快见底了,你两个弟弟的鞋都张嘴了,处处等着用钱呢。”
搁在以前,陆野也就给了。
没分家,钱交家里,天经地义,他交了这么多年,从没想过别的。
可现在他想起那个棉饭套子,想起搪瓷缸里油汪汪的炒野菜,还有炕头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裳。
“婶。”陆野开口了,“钱我不交了。”
刘金芝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说啥?”
“我说,”陆野一字一字,“往后我的工钱,我自己保管。”
“反了你了!”刘金芝嗓门陡然拔高,“长本事了是吧?翅膀硬了是吧?没分家呢,你的钱就是家里的钱,这是规矩!”
灶屋门口传来孟雪瑶的声音,她倚着门框。
“婶,我们都成家了,处处要用钱,你要觉得不妥,也成。明儿大队长不是回来了吗?咱一道去大队部,当着他的面说道说道?”
刘金芝噎了一下。
上回大队长在地头敲打陆大年,她到现在脸上还臊得慌。
再去大队部说道钱的事,她没那个胆。
“再说了婶,家里的盐油,陆野啥时候短过?上礼拜他才打了二斤煤油回来。”
刘金芝还要再嚷,陆大年从菜地里直起腰,往回走了两步。
“行了。”他闷声闷气地说,“孩子大了,挣的钱自己留点,也应该。”
“你个老东西,你倒会做好人!”刘金芝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
钱没要到,挑不出理。
她狠狠剜了陆大年一眼,摔门回屋了。
陆大年挠挠头,冲陆野咧嘴笑了笑,又蹲回菜地里去了。
……
第二天正赶上歇窑。
陆野起了个大早,揣着钱,往镇上去了。
十里地,他走了一个时辰。
镇上的供销社刚开门,柜台里头的售货员正拿着鸡毛掸子掸灰。
“同志,要点啥?”
陆野站在柜台前,发现自己就知道要给孟雪瑶买东西,可买啥,心里却没谱。
“给……家里媳妇买。”他说。
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嫂子,一听就乐了。
“给媳妇买,那你可看对了地方。”她往柜台上一趴,“媳妇缺啥?布料?擦脸的?还是头绳发卡?”
陆野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
布料柜台,一匹一匹码着,蓝的灰的居多。
“布要票不?”
“整匹的要布票。”售货员往底下一抽,抱出一摞零头布,“这些是零头布,处理,不要票。”
陆野翻了翻。
大多是灰扑扑的颜色,翻到底下,抽出一块白底碎蓝花的,薄薄软软,迎着光有细细的纹路。
“这是的确良的零头,七尺二,整块布裁剩下的,便宜。”售货员说,“做件衬衫正合适。”
陆野捏着那块布。
滑溜溜的,他从没摸过这么细的布。
“多少钱?”
“两块五。”
“好,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