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洗了!往后都不用你洗了!”她气得把洗衣盆一收,“你去编草帽辫!那个挣钱!”
编草帽辫是队里的副业,一把麦秆编一盘,供销社收,一盘几分钱。
麦秆要选好的,掐头去尾,拿水泡软了才好编。
村里不少婆娘靠这个贴补家用,三婶子就是一把好手。
“手松一点,别太紧,紧了辫子僵。”三婶子手把手教她,“供销社收货,挑得严,断一根麦秆都要扣钱。”
孟雪瑶学得用心,很快三婶子都挑不出毛病了。
“你这手,天生吃这碗饭的。”
孟雪瑶手快,一天能编五六盘。
月底交上去,换回来八毛六。
刘金芝眼睛都绿了,伸手就要。
“婶,队里规定,副业钱归个人。”孟雪瑶把钱往兜里一揣,“大队长亲口说的,不信你去问。”
其实没这规定。
可刘金芝不敢去问,万一问了,显得她惦记侄媳妇的钱,没脸。
孟雪瑶拿这八毛六,扯了两尺布,给陆野纳了双新鞋垫,又买了两团线,给他袖口磨破的衣裳织了圈新边。
陆野在井台边照了半天。
“鞋垫哪来的?”他问。
“编的辫子换的钱,扯布纳的。”孟雪瑶说,“你那双旧的,鞋底都快磨穿了,走路硌脚不?”
陆野没答。
硌脚。
可硌了两年了,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把新鞋垫垫进鞋里,踩了踩,软和,跟脚。
那天他去窑上,走路都比往常快。
刘金芝看着那双新鞋垫,再看看自己脚上露脚趾的布鞋,心疼得直抽气。
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婆娘干啥啥行,干啥都往自己屋里划拉好东西。
陆野是吃香喝辣,眼看着日子越过越爽了。
可家里她和老头子还有两个小子,啥也捞不着!
“别干了!”刘金芝一跺脚,“你啥也别干了!就在家待着!”
“真不干了?”
“不干了!我宁愿自己累死,也不让你再占一分钱便宜!”
孟雪瑶从善如流,当天就再也没摸过锅铲、猪食瓢、洗衣盆、麦秆这些。
从这天起,她正式闲下来了。
刘金芝看着她天天在院里晃,又开始心烦。
可话是自己说出去的,收不回来了。
人一闲,就容易长肉。
孟雪瑶摸了摸自己的腰,做了个决定。
减肥。
她盯上了后院那块荒了的自留地。
那块地靠着猪圈,半亩大,荒了两年,长满了草。
刘金芝懒得种,陆大年没空种,一直撂荒。
孟雪瑶借了把锄头。
翻地是个力气活。
一锄头下去,翻起一块土,再一锄头,又一块。
她胖,力气却不小,就是爱出汗,翻不了半垄,汗就把衣裳溻透了。
她不歇,擦把汗接着翻。
翻完地,起垄,点种,浇水。
一身的汗出透了,很是舒坦。
村里人起早贪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陆家那口子,天不亮就在后院翻地呢。”
“可不是,一身的汗,衣裳都溻透了,还在翻。”
“刘金芝真是造孽,人家病刚好,就让人家干这么重的活。”
“啧,磋磨人也不是这么个磋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