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大典侍对哥哥说,想收养竹,将军也很喜爱他。从来坚强温柔的父亲,忽然变得激动,竹从来没见过父亲如此失礼于人前,把利害关系在他面前摆了个通透,大典侍的脸色也不是十分好看。竹还是执拗的要留下,最终,父亲妥协了,只是精神仿佛从他身体里抽离,整个人仿佛一瞬间枯萎了似的。父亲走的那天,他追出去很远,父亲却连头都没有回。
竹正式成为德川竹的那天,他喜悦的跑到大典侍处,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却得到了父亲早就辞世的消息。父亲临走只和他说了一句话“你的路是自己选的,要走好,莫后悔,莫抱怨,也别轻言放弃。”哪知这话,却成了父亲最后的话。竹愣在那里,这不对,他已经显贵了,他还等着父亲夸耀自己,看他饱受沧桑的脸露出欣慰的笑容呢。
竹攥紧了拳头,心想,父亲即便到了天上,我也要活出个样子来。他若知道,即便在天上也会笑;他若笑了,我在人间也会知道!
时光荏苒,竹一天天长大了,大典侍待他确实好,将军待他也不错。可是,竹离他以为的目标却越来越远。大奥里美男三千,大典侍步履维艰,公家以御台所信大人为首,和武家斗得厉害。不说武家,其实公家内部也斗得厉害。岁月蹉跎,大典侍荣宠还在,容色未衰,却来了新典侍。更多年轻的男子上了将军大人的床,大奥的制衡之术,竹渐渐窥得了本质。潮涨潮落,水满水溢,他看的越来越清楚,心却越来越冷。终于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落座于窗前,一如困于大典侍笼中的那只小鸟一般。金丝的笼子,专人服侍,可是却被剪了翅膀,即便放生,都不能飞了,也无法在大自然里觅食,出去,就只是个死而已。
大奥里危机四伏,他却游刃有余的活着,只是不快乐不自由罢了。针对大典侍的嘲讽越来越多,将军对竹的宠爱让人眼红,难听的话自然不少。可是,将军待竹一如亲生母子。竹受着将军宠爱,心里恍惚,自己的母亲好像也不曾如此。他有些羡慕未曾谋面的鹤君,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受尽万千宠爱,自己今日居然还能受到他余温的恩惠。只是,将军若真的宠爱他,为什么又把他远嫁纪伊,不过一个庶出长女,还好占了个长字。据说皇室也曾经求娶,将军断然拒绝,这可是幕府多年不曾求得的荣耀。
等竹到了适婚年龄,他又有些懂得将军对鹤君的疼爱了,那真是疼入心坎了,才舍不得他受一丁点委屈。早早替他安排了出路,也是退路。幕府百年,大名势强,继续集权已是艰难,幕府也摇摇欲坠。纪伊那里,自成一国,德川光贞又素有威名,好大一堵挡风的墙,鹤君嫁去,真是吹风吹不到,下雨淋不到。而且,听说纲教待鹤用情至深,鹤君一无所出,她也从不受用其他男子。竹以为自己通透,却在自己的婚嫁问题上,再一次有些勘破,也愈发迷茫了。他要的,究竟是什么?他追求的又是什么呢?
这日,将军再次向萨摩藩藩主岛津继丰提出婚约,这厮第二次拒绝了。第一次是他十二岁的时候,刚被收为义子,这次是岛津继丰丧偶。竹觉得心里憋闷,萨摩藩算得上外样大名里的强藩了,将军一而再如此安排,里面可有政治安排?他想着,心里有些难受,若是鹤君,她可舍得?
带了一众人,出了大奥,听说吉原盛名已久,他索性趁着今日憋闷去逛一逛。繁华街市上,他走在人群中,恍如隔世。仿佛回到他元服那天,父亲给他穿上新作的衣服,梳上发髻,领着他的手去街上给他买好吃的果子。那时候的温暖,沉甸甸的,让如今的他恍然若失。忽然,侍卫挡在他的面前拔剑。他看到了眼前一个怔楞的少女,看着自己仿佛丢了魂魄。
不知道怎么,他抬嘴笑了,这人,真是个傻子。
作者有话要说:孩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啊~
知道对竹 大家评价不一 可是 我个人偏好啊 还是得有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