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趴着的骨头

一身上好的大红嫁衣,铺在棺中。

嫁衣底下,是一身人骨。

骨头是趴着的。

脸朝下,背朝天,一条腿蜷着,一只手骨反剪到背后,被浸过血的红绳一圈一圈,死死缠在腕上。

乌黑的长发没有烂,从盖头底下淌出来,铺了半棺,发梢还在一下、一下,极轻地抽,方才那梳头似的声响,就是它,蹭的棺板。

“骨、骨头怎么是趴着的?”李二猴牙齿打架,“下葬……不都脸朝天吗?”

“脸朝天,是投生的相,下辈子托生好人。”张玄清声音冷得像冰,

“脸朝地、背朝天,再拿红绳锁了手,这是叫她永世趴在地底下,翻不了身,投不了胎。”

周恒想起那缕残气翻来覆去的那句话。

别让我趴着。

他伸手,指尖落在那件红嫁衣上,闭眼,心里把「观阴·回影」过了一遍。

画面撞进来,比在船上清楚。

还是那片泥地。

青布道袍的阴阳先生摇着铜铃,铃舌一下下撞,两只手把姑娘的身子翻过去,脸按进泥里,红绳一圈圈缠上她手腕。

那人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字地说。

这一回,周恒听清了半句。

“……进了沈家的门,往后,可就由不得你了。”

谁由不得她?沈家,还是这个阴阳先生?

画面再往前,就要凑见那人半张脸。

鼻腔一热,血又淌下来,残影碎了。

一只凉丝丝的手替他擦掉。苏晚眼圈红着,没说话。

“大师兄。”周恒抹了把鼻子,“她手里攥着东西。”

反绑的那只手骨,蜷成一团,攥得死紧。

王大壮屏住气,两根粗指头,极轻、极轻地,把那截指骨,一根一根掰开。

手心里,攥着一枚铜钱。

钱眼里穿着红线,铜钱磨得发亮。翻过来,背面阴刻着一弯细细的月牙。

“师父......”

他刚要开口。

“咚。”

旁边,另一口棺材,响了一下。

灵堂里,一下死静。

那口棺材停在上首,黑漆描金,供着牌位:沈门长子沈明玉之灵。

是那位“病死”的少爷,沈家真正要娶亲的新郎官。

他的棺材,本不该有半点动静。

可眼下,

“咳。”

一声闷闷的咳嗽,从那口棺材里头,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像一个活人,躺在棺材里,清了清嗓子。

老太太腿一软,瘫跪在地上,朝着上首伸出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明玉……?是你吗,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