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则鸣把那张卡子拿起来,没有放回卷里。
“这一张我再送一遍。”
“送过了。”
“库是活的。”
老头把那本卷抱起来,放回最底下那一格,柜门推上,锁扣咔一声合了。
一张单子从卷皮上滑下来,落在地上,温则鸣蹲下去把它拾起来。
调卷单,抬头是市局档案室,申请那一栏填的日子离批下来隔了九天。
底下一个签名。三个字连成一道,中间那一笔往下拖,收尾甩出去。
温则鸣把那两个日子记在本子上,单子摆平了塞回柜门缝里。
老头背对着他,一只手还搭在柜门上。
“你那个本子还在不在?”
“还在。”
“那就行。”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纸包搁在桌角。半袋桃酥。
“今天这一本,你别记。”
“为什么?”
老头把缸子端起来,里头已经空了。
“记了你就得管。”
温则鸣把那个硬壳本子从大衣内兜里摸出来,翻到最末一页,放在台子上。
那一页底下一行字。
“剩下的,你自己记。”
老头没有去看。
“那是我写的。”
“是您写的。”
老头把缸子放下了。
温则鸣把清单翻到末页。
前头那些编到七十一号,末一行空着,事由那一栏写的是移交。
“这一行编不了。”
“怎么编不了。”
“上头没有东西。”
老头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硬壳的小本子,放在台子上。
主检法医师资格证。
“有了。”
温则鸣没有伸手。
“这一栏归内勤填。”
“内勤催了五回。今天你在这儿。”
那本证摊开在台子中间,照片上那个人年轻得多,衬衣领子扣到最上头一颗。
老头把它转了个方向,推过来半寸。
“这一本换过两回。”
温则鸣的手指落到类别那一栏上,没有碰。
“头一回换的时候,这一栏还是空的。”
老头把老花镜摘下来,用白大褂的下摆擦了擦。
“那会儿只有一个人签。”
温则鸣把那本证拿起来,翻到有照片那一页,又合上了。
“编完了往哪儿归。”
“政治处。跟人事关系一块儿走。”
“您那个衔呢。”
“我这个衔跟着人走,人走了它就没了。这一本不一样。”
老头把空缸子往台子当中推了推。
“你那个衔授完了。”
“授完了。”
“今天我交这一本。”
窗户外头有车进院,灯扫过墙上那排钉子。
温则鸣把笔帽拧开,笔尖悬在那一栏上头。
他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温老师,你在哪儿。”
“城南。”
“回来。”
温则鸣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
“什么事。”
“城西一个死在自家的。今天上午发现的,分局报上来了。”
“分局的案子。”
“他们量了双腕。”韩东升说。
温则鸣把笔放下了。
“分局那个技术员照着规范走的。侧光低角度,逐寸扫。”
“他扫出什么了。”
“针尖大的一个点。周围没有淤青,没有渗出。”
那头有纸翻过去的声音。
“左腕内侧,腕横纹上方两指,尺侧。”
温则鸣站起来的时候带倒了椅子。
“人什么时候没的。”
“昨天夜里。”
那头停了一下。
“前六个都是我们自己找出来的。这一个是规范扫出来的。”
老头把桌角那包桃酥往温则鸣那边推了推。
“去吧。”
温则鸣把它揣进兜里,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
铁皮柜锁着。台子上那本证摊着,编号那一栏还空着。
“十二点方向。”韩东升在听筒里说。
“第七个?”
第四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