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在马上，穿街过巷，凉风把方才院中那一番对谈吹得远了，脑子里反倒愈发清醒。

李家不会反，会等。

等大兴这驾破车彻底陷进泥里，等朝廷把最后一点力气耗干。

到那时，他们再出手，便不叫造反，叫天命所归。

正想着，前头忽然有人拦马。

“秦将军，皇后娘娘有旨，请您即刻入宫。”

来的是萧媚身边的一名女官，秦安认得她，见她神色虽稳，眼中却压着一丝急意，不由心下一沉。

“现在？”

“是，娘娘就在宫中候着，还请将军快些，另外，”女官顿了顿，“娘娘还吩咐，请将军带上两位小姐一同入宫。”

秦安皱起眉：“蔡妍和蔡贞？”

“是。”

“出了什么事？”

女官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今日娘娘召秦夫人入宫相伴，恰好心情大好的陛下来了，陛下见着夫人，便认下了他这一个族妹，并问起家中情形。”

“夫人说起将军膝下有一对双生女，陛下兴致颇高，说想见一见，娘娘不好推拒，只得让奴婢来请将军。”

秦安听完，一股凉气顺着后脊梁窜上来。

杨明要见蔡妍和蔡贞？

这个皇帝是什么货色，他太清楚了。

他可没忘了，杨玉燕当初提过一嘴，杨明曾说“除生我者，我生者，皆无不可”。

这人心里的伦理纲常，跟常人本就不一样。

像是这样的存在，即便是认下了杨玉燕这一个族妹，恐怕也不会真的将蔡妍和蔡贞当做是自己的后辈。

他突然兴起想要见一下二女的想法，究竟意欲何为？

秦安的心里瞬间兴起了不好的预感。

“将军？”女官见他不语，轻声催促了一句。

“知道了。”秦安一抖缰绳，“我先回府接人。”

他快马回到秦府，接上了两个孩子，并将事情给说了一番。

蔡贞一听说要进宫，兴奋得差点把手里正啃的半个果子扔了，原地蹦了两下：“进宫！我还从没进过宫呢！”

蔡妍却安静许多，拉住了妹妹：“你老实些，那是皇宫，不是咱们家后院。”

杨玉燕已经被留在宫里了，秦安边让李清婉给两个女儿换了身齐整衣裳。

蔡贞挑了件鹅黄的，蔡妍则穿了浅碧色，一个明艳，一个清雅。

上马车前，蔡贞还趴在车窗边朝外张望，一路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宫里是不是到处都是金子？皇帝长得吓人不吓人？”

蔡妍被她吵得没法，轻轻扯了她一把：“别乱说话。”

秦安骑马跟在车旁，脸上平静，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他看得出杨玉燕在宫中尚未出事，否则萧媚不会还让人来接孩子。

但杨明突然要见两个女儿，这“见一见”背后到底存了几分心思，他不能不防。

到了宫门口，秦安翻身下马，亲手把两个女儿从马车上接下来。

“进了宫，少看少说，跟着我。”他低声道。

蔡妍点头，默默把妹妹的手攥紧了。

蔡贞见秦安面色少有地郑重，也收了笑，乖乖应了声：“知道了，阿爹。”

三人由女官领着，一路到了皇后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