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巴掌的事

杜阳冲着身后甲士喊了一声。

卒长愣了一息,赶紧转身冲门洞跑去。

“开~门~!”

沉重木闩被抬起,两扇城门发出吱呀长响,往两侧缓缓推开。

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亮整个城门洞。

南郭平收回长剑,随手往地上一扔,铜剑磕在石板上叮当一响。

他转身,大步走向马车。

身后安静得出奇,方才嗡嗡议论的百姓,此刻全都张着嘴,看着他的背影。

他翻身上了车厢。

“走。”

阿福一甩缰绳,车轮碾过石板,穿过城门洞向外驶去。

城门在身后重新合拢,又变回那副铁壁铜墙的样子。

南郭平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表情很平静,实则手心已浸满汗。

如果杜阳铁了心不开,自己真砍了他也没用,百来号甲士围上来,他能打赢能跑,但阿母和妹妹在车里。

马车出城后沿着官道往北走,他对着车驾前说了一句。

“往北,去燕国。”

听见“燕国”二字,阿母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说什么,最后低下头啥也没说。

南郭平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压下心中疑虑,准备等寻到落脚处,再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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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官道上跑了小半个时辰,城墙早已看不见影子。

他这才把身子往后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临淄城出来了,但还没出齐国,杜阳回过神,就会把城门的事报去司马署。

就算司马署查不出他是谁,第二道王令也会很快传到临淄,追兵随时会追上来。

从临淄到齐国北境,快马两天,马车至少三天。

关键是时间。

出城后走了一个多时辰,路上景象越来越不对。

田地大片荒着,杂草齐腰高,无人打理。

再往前走,开始出现死人。

一具尸体在路边沟里趴着,衣衫褴褛,瘦得只剩一副骨架。

子衿扭头看了一眼,又扭回来,脸上没有表情。

阿福坐在车辕上,目视前方,缰绳握得很紧。

第二具、第三具……后面就不用数了。

有的在路边,有的在田埂上,有的靠着枯树坐着,姿势各异,都瘦得不成人形。

两条野狗蹲在一具尸体旁边啃,听到马车声抬起头,嘴边挂着黑红色碎肉,眼睛发绿。

昭妹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啪地又放下来。

这就是齐国。

薛公被灭门,大军伐宋,横征暴敛之下的齐国后方,青壮被征去当兵,剩下老弱妇孺,田地没人种,赋税一文不减。

活不下去就死。

路上偶尔也有活人,三三两两的难民,蓬头垢面,看到马车就远远避开,眼神又怕又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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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升到头顶正中时,前方出现一个小村落。

土墙矮院十几户人家,歪歪扭扭挤在一起。

村口有条小河早已干枯,河床露出大片灰白石头。

阿福回头:“公子,马跑了一早上得歇歇,喂点水。”

南郭平看着四周,村子里没看到炊烟,安静得不正常。

“进村看看,找口井。”

马车拐下官道,沿着土路进村。

到处是倒塌的院墙,敞开的门户,有些屋子连房梁都被拆走。

听不见鸡鸣狗吠,只有车轮压过干土的单调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