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岳武馆前院,药房。
摇曳的烛火压低了一截,一股直透骨髓的湿冷阴风,顺着门缝悄无声息的钻了进来。
沈知微正借着微光分拣药材,动作一顿。
药桌边缘,那面原本平放的验魂铜镜,此刻正发出轻微的嗡鸣。
暗沉发乌的镜面,亮起一层刺骨的青光。
镜底深处,青光交织间,一个残缺的模糊人名伴随着阴寒雾气,正一点点往上浮。
经历过几次生死的她果断后退半步,避开镜面边缘渗出的几滴腥臭黑水,转身快步冲出药房,直奔对面的练功房。
“周岳,铜镜有变。”清冷干脆的话音在门外响起。
砰!
练功房厚重的木门被一把推开。
刚完成一轮极限气血压榨的周岳大步跨出。
他赤着上身,胸腹肌肉贲张,浑身上下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炽热白雾。
周岳没有半句废话,越过沈知微,大步踏入药房。
四十五点精神属性配合圆满级寻迹术,让他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桌上那团极度危险的阴煞气息。
周岳眼神冷冽,完好的左手毫不犹豫的探出,直接扣向镜框边缘。
指尖刚碰上寒透的铜镜,平整的铜面猛的一塌,直接扭成了一个旋涡。
哗啦!
一只惨白浮肿,长满尸斑的泥手,凭着违背常理的速度从镜子里探出,带着能冻碎骨头的极寒阴气,死死扣住了周岳的左手腕!
青白色的冰霜顺着泥手的指尖疯狂蔓延,直奔周岳的经脉而去。
“一缕残魂,也敢跟我动手?”
周岳眼皮都没眨一下,面露哂笑。
六十点满值体质,轰然爆发!
赤红如火的【气血狼烟】从周岳体内猛烈升腾。
整个药房的阴冷湿气,被这股霸道至极的阳刚血气一扫而空。
周岳反手一震,腰脊发力,滚烫的气血顺着左臂狂涌而出,宛若烧红的钢刀劈入冰雪。
纯阳气血硬生生砸在那只惨白的泥手上。
镜内传出一声极度刺耳的凄厉惨叫。
泥手似被烈火浇过的枯木,冒出大量腥臭黑烟,当场寸寸崩裂,溃散成一摊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狂暴的反震力狠狠倒卷回铜镜。
咔嚓一声脆响。
验魂铜镜表面那道细微的裂纹当场扩大了一倍,蛛网似的裂痕爬满镜面。
泥手被震碎后,翻滚的阴雾慢慢散开。
一个黯淡虚幻的身影,蹲在满是裂痕的镜子深处。
是裴照骨。
他右眉那道标志性的旧伤深可见骨,此时却毫无理智,活像一具提线木偶。
手里捧着一沓早就烧成灰的残破名册,一遍又一遍麻木的翻动着。
空洞的眼眶里,不断有猩红的血泪滴落。
执念不散,死不瞑目。
周岳盯着镜子里的影子,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上的烂泥甩向地面。
就在这时。
武馆前院的大门外,突然刮起一阵卷着纸灰味的森冷阴风。
“什么人?!”两名负责值夜的武馆弟子厉声怒喝,腰间钢刀仓啷出鞘。
院落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两道人影。两人皆穿着黑色短褂,外罩缝满灰黄符袋的宽大长袍,打扮与裴照骨生前如出一辙。
领头的是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面色蜡黄。
落后他半步的,是个神情倨傲的年轻男子。
两人脚跟悬空半寸,落地悄无声息的,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心底发寒的压迫感。
两名武馆弟子握刀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这两人身上的阴气,比城外的凶兽还要瘆人。
“镇岳武馆,阴气冲天。”中年男人没理会拔刀的弟子,直勾勾盯着药房方向,嗓音粗砺干涩,“把验魂铜镜交出来。”
话音刚落,药房的门帘被一把掀开。
周岳单手拎着那面满是裂纹的铜镜,大步跨出。
他随意披了件黑色外衣,结实的胸膛半露,右肩的药布依旧醒目。
两人隔着十来步距离,目光对撞。
“你算什么东西,到我的地盘要东西?”周岳话音里透着股踩碎一切的狂傲。
年轻男子脸色一沉,指着周岳怒喝:“放肆!阴阳司办差,你一个边荒武夫也敢要凭证?”
轰!
这人话还没说完,周岳眼底寒光一闪。一股极其暴戾的赤红气血离体而出,化作实质的重压,铺天盖地朝着两人狂砸过去。
年轻男子只觉一座烧红的火炉迎面撞来,胸腔憋气,整个人双腿发软,连退了三四大步才勉强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