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仓,把昨夜抢回来的那两车精米,拿出一车。”
“支起大铁锅,就地熬粥。”
长街上安静了三息。
紧接着,人群中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一头跪倒在青砖上。
压抑的哽咽声顿时连成了一片。
“周大人啊!您是咱们石牛城活菩萨啊!”
“咱们瞎了眼,听信了那些狗贼的话,差点坏了您的大事啊!”
无数饿极了的灾民泪流满面,对着台阶拼命叩首。
站在一旁的武馆弟子们,彻底看呆了。
那名刚才还叫嚣着要砍人的年轻弟子,此刻脸色涨的通红,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松开。
柳青提着长枪,看着周岳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震动。
保护百姓,不代表要跟弱者的愚昧去计较。
直接用刀劈开蒙在他们眼前的黑暗,再给一口活命的饭,才是平息乱局的死手。
“带一个活口进来。”
周岳转身跨入门槛。
正厅内。
一名被挑断手筋的内应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好似筛糠。
周岳坐在八仙桌旁,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撇去浮沫。
“猛火油都备好了。
既然要烧库房,为什么要怂恿灾民来闹事?”
周岳抿了一口茶水,“半夜翻墙放火,岂不是更稳妥?”
一语直指核心。
内应扛不住这活阎王的手段,一股脑全抖了出来。
“是……是镇兽监的主意!”
内应声音发着颤。
“大人交代了,不仅要烧毁罪证,毁掉妖材,还要把动静闹大!”
“只要煽动饥民冲击武馆,武馆的人为了保住库房,必定会拔刀杀人。”
“一旦你们对灾民大开杀戒,惹出民怨……府使顾大人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动府军,以‘屠杀良民、引发民变’的罪名,强行剥夺姜校尉和韩队正的兵权!”
“到时候,整个石牛城的防务,就会全部落入镇兽监的手里!”
这话一出,韩策后颈霎时窜起一层白毛汗,里衣死死贴在了背上。
好狠毒的算计!
如果刚才周岳没能拦下油坛,如果周岳放任守卒屠杀灾民。
现在的石牛城,已经彻底沦为了府城的囊中之物!
他们所有的拼命,全都会变成套在脖子上的催命锁!
韩策死死盯着桌旁的周岳。
这个十八岁的猎户,不仅有一身霸道的武力,这看透人心的毒辣眼光,更是让人后怕。
“押下去。”
周岳放下茶盏,神色没多少波动。
“韩大人,找几个人,去库房里把那个装山君主筋材的木匣抬出来。”
周岳站起身,理了理左侧的衣摆。
韩策一愣:“周伍长,那可是无价之宝,也是扳倒府城大人物的关键筹码。”
“筹码得在牌桌上才有用。”
周岳大步向外走去。
武馆门外,粥棚已经支起。
两口半人高的大铁锅里,精米粥翻滚出浓郁的香气。
周岳走到石阶上。
两名武馆弟子抬着极其沉重的黑漆木匣,哐当一声放在青砖上。
周岳环视着下方端着破碗、眼巴巴望着锅里的灾民。
“这匣子里装的,是五阶黑风山君的主脊骨和背筋。”
周岳的声音传遍长街每一个角落。
“我明日启程,亲自去府城。”
“这东西,明日便卖!
换回来的真金白银,全部买成粮食运回石牛城!”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府城想饿死咱们,我偏不遂他们的愿。”
“天塌下来,老子先让全城吃饭!”
话音刚落。
人群前方,一名衣衫破旧、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推开搀扶她的少女,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扑通。
老妇人双膝一弯,重重的跪在青砖上,朝着周岳的方向深深叩首。
正是赵顺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