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推开武馆正厅的门。
韩策把账册拍在八仙桌上,揉着发青的眼窝。
“伤棚的药材和口粮,快见底了。”
他嗓子哑得厉害:“算上你昨夜从林子里抢回来的两车精米,一天只熬一顿稀粥,全城还能撑十五日。要是先管伤棚那四百多人,最多十天,咱们就得杀马。”
十天。
屋里没人出声。角落的炭盆炸开一粒火星,木炭塌了半边。
周岳在长凳上坐下,左手捏着麻布,擦去断弓上的木屑。
“十天够了。”
他吹走弓背上的碎屑。
“十天之内,总能找到办法。”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守卒跨过门槛,抱拳禀报:“周伍长,韩队正,万丰商会的钱掌柜带人来了。说城里缺粮,特意过来解燃眉之急。”
万丰商会是石牛城的大商户,背后连着府城的关系。兽潮围城时,他们跑得最快。
韩策扯了扯嘴角:“黄鼠狼给鸡拜年。”
话音刚落,一个穿宝蓝团花长袍的胖子迈进大厅。
钱掌柜手里盘着两颗玉胆,身后跟着四名护院。四人气血充足,指节磨出了厚茧,都是锻骨大成。
“韩队正,周伍长。”
钱掌柜拱了拱手,余光落到地上的血迹,脚步往旁边挪开半寸。
“听说城里快断炊了,我连夜去府城托了关系,好不容易替石牛城讨来一条活路。”
韩策盯着他:“什么活路?”
“收妖材。”
钱掌柜停下手里的玉胆,伸出三根手指。
“黑风山君的筋骨、巨象的象牙,还有城里的凶兽血肉,万丰商会全收。价钱嘛,按寻常市价的三成来。”
大厅里静了下来。
柳青提枪走到门边,枪尾落地。
“三成?四阶巨象的象牙,放到黑市能换两千担精米。你拿三成买我们的命?”
“这位女侠,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钱掌柜叹了口气:“那些妖材沾过恐惧祭法,府城不愿接。我也是顾念乡情,才冒险凑这笔买卖。”
他抬起下巴。
“说句难听的,除了万丰商会,你们拿着这些东西也只能等它们发臭。”
“恐惧祭法?”
周岳擦弓的手停住,起身走到他面前。
钱掌柜咽了口唾沫:“周伍长,我也是按规矩办事。”
“府城镇兽监北仓的规矩?”
周岳把擦过血纹熊的麻布扔到茶几上。
“昨夜那个死士已经交代了。镇兽监北仓按市价两倍,暗中收五阶山君的虎筋虎骨。你拿三成的价,从我手里买走府城要的东西?”
钱掌柜捏玉胆的手停住了。
两颗玉胆互相撞了几下,声音发脆。
四名护院向前一步,手掌按住刀柄。
钱掌柜有了人撑腰,腰杆也直了些。
“周岳,别给脸不要脸。你的十石重弓断了,姜道长的雷坛也毁了。”
他抬手指向周岳右肩。
“你一个带伤的易筋境,凭什么在这里摆威风?”
“带了多少粮?”
周岳没有理会四名护院。
“万丰商会筹了五百车精米。”
钱掌柜从袖中抽出一沓票据,重重拍在桌上。
“府城发的米票。五百车粮,你们去府城随时兑换。”
韩策抓过票据,只翻了两页,便把眉头压了下去。
“票上没写交付期限,也没有府衙主印。只有镇兽监物资调配处的私印。”
他将票据揉成一团,砸回钱掌柜怀里。
“废纸也敢拿来换妖材?”
钱掌柜脸上的肥肉抽了抽:“韩策,你别胡说。”
“空头票据,换走山君妖材。等东西到了府城,你们认不认账都由不得石牛城。”
韩策把揉皱的米票扔回桌上。
“府城不给粮,城里的人就得饿死。你们拿走核心妖材,曹千峰案也没了凭据。好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