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被劫了,尸体也不见了。”
柳青攥紧枪杆。
“有人要断石牛城的粮,再把罪推给妖兽。”
队尾响起急促喘息。
两名守卒退了半步,脚跟已经转向来路。其余人没有动,扣住硬弩的手却越收越紧。
若山里真藏着这么多高阶凶兽,没人会怪他们退回去。
继续往前,很可能全死在这里。
韩策没有下令,等周岳拿主意。
周岳站在翻倒的粮车旁,先闻过车板上的血,又用刀刮下爪印边缘的泥,在指间捻开。
车辕、车底和路面都有血迹,落点很乱。几道血痕从山道拖向右侧山坡。
兽爪印很多,位置却齐整得过了头。
附近也没有妖气。
四阶凶兽体味极重。皮毛、血肉和粪便都会留下痕迹。上百头凶兽在这里围杀两百人,不可能连点兽臭都没留下。
这里只有人血、桐油、泥土和新木屑的气味。
周岳低笑一声。
韩策转过头:“发现什么了?”
“先别急。”
周岳走到路中央,在爪印最密的地方停下。
“四阶兽群,阵仗弄得挺大。”
他指向脚边两道相连的印记。
“韩队正,你见过凶兽扑人时,每一脚都踩得一样深?”
韩策提着火把凑近。
火光照住泥地,众人这才瞧出问题。
所有爪印都陷入泥中两寸。爪尖刺入的角度相同,前掌边缘没有滑动,连压倒的碎草也朝着同一边。
活物奔跑会起跳、急停,也会在湿泥里打滑。扑杀时前后腿用力不同,爪印不可能全都一样。
这些印子太整齐了。
韩策用刀剖开两处爪印,对照过边缘,手上动作停住。
“压出来的?”
“有人造假。”
周岳拔出短刀,沿爪印外侧刺进泥层。手腕一挑,整块泥皮翻到旁边。
“火把拿低些。”
韩策把火把送到坑口。
几名守卒围上来,纷纷伸长脖子。
兽印下方三寸,露出一个完整的靴印。
靴底刻着横竖防滑纹,前掌外侧缺了一块,破损轮廓留得清清楚楚。
众人都不出声了。
韩策举着火把,停在坑边。柳青放低枪杆。刚才退后的两名守卒也凑了过来,盯着泥坑来回查看。
兽爪不会穿靴。
这里留下的是人脚印。
“他们砍下妖兽前掌,绑在木杆上,按进泥里。”
周岳用短刀点了点靴印。
“人先踩实地面,再拿断掌往下压。踩印的人身量接近,每回用力也差不多,所以兽印深浅一样。”
“他们劫粮抓人,再伪造兽群袭击。踩印的人偷了懒,没翻松下面的泥,也没清掉靴印。”
韩策接过火把,又查了几处爪印。
第三处泥层下有靴印。
第五处靴印前掌的缺口相同。
第七处旁边还落着半截麻绳。绳头沾着新木屑,正好能绑住兽掌。
证据就在脚下,守卒们不怕了,张口便骂。
“操他娘的!”
一名守卒朝爪印啐了一口。
“弄几只假爪子踩泥,差点把老子吓回城!”
另一人抬脚要踩,被韩策抓住后领拽了回来。
“别碰。还得靠这些东西追人。”
韩策起身,攥紧腰刀。
“费力布置这些假痕迹,说明他们不敢正面打石牛城。”
他指向地上散落的刀甲。
“范家有两百护卫,不会站着挨砍。这里没多少打斗痕迹。车队多半中了药,也可能有人骗他们停车,趁他们没防备下手。”
柳青蹲到车边,捡起一只破水囊。
水囊口沾有白色粉末。她撕下一块布包好,塞进腰囊。
“带回去给知微验。若真是蒙汗药,范家的人应该还有活口。”
守卒们全都转向周岳。
刚才若照着兽印退兵,等到天亮,劫粮的人早就清理完痕迹。粮车和活口都别想找回。
几名守卒散开,在路边查找血迹。韩策收起火把,等周岳安排。
周岳走到车队末尾,俯身检查一处拖痕。
拖痕很宽,两边留有零散脚印。有人被捆住后拖过泥地,也有人自己走进山林。
两百人若全死在这里,搬运尸体需要大量车马,地上不可能没有新车辙。
范家的人没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