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一匹老马驮断手

“得去。”

周岳把调令折好。

“曹千峰死了,账册上的人还活着。我留在石牛城,他们早晚还会派人过来。下一回,来的可未必只有一个顾廷。”

沈知微没有劝他,只取来纸笔。

“路上要带多少药?”

“干粮、止血散、解毒散。再备些驱虫药。”

“还有呢?”

“没了。我一个人走。”

沈知微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你一个人?”

“人多容易露行踪。镇兽监真派死士拦路,我也顾不上别人。”

“这次不行。”沈知微把笔搁下,“你肩伤没好,路上再裂开,谁替你缝?”

“我自己能缝。”

“后背也能?”

周岳没接上话。

柳青敲了敲桌子:“先别争。能不能走,还得看路通不通。”

她展开一张羊皮地图,手指按住石牛城。

“官道被兽潮毁了三成。去府城,得先走北山旧猎路。”

她沿着地图向北划了一段。

“范家粮队昨夜走的便是这条路。”

周岳俯身辨认山势。

“范家带了两百护卫。”

“城里已经断粮。粮仓剩下的米,加上能吃的兽肉,最多撑半个月。”柳青声音发紧,“昨夜我拿现银,向范家管事买了二十车精米。照脚程算,今晚能翻过赤岭。”

“旧猎路能走粮车,我顺着车辙过去。”

周岳用手指量了量路程。

“追上粮队以后,借他们的人马过赤岭。进了府城官道,我再单独走。”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砰!

一名甲卒撞开院门,扶着门框直喘。

“周伍长,城门出事了!”

周岳起身拢好外袍。

“先把气喘匀。”

甲卒咽了口唾沫。

“有匹马跑进城了!马背上没人,浑身都是血!”

周岳、沈知微和柳青同时起身,跟着甲卒赶往西门。

西门只开了一道窄缝。带刺拒马堵在门后,韩策提刀守在门洞旁。

血腥气灌进门内。

一匹枣红老马站在青砖上。肋骨根根凸起,四条腿沾满暗红泥浆。脖子下方裂开一道刀口,伤口已经结出黑痂。

老马胸腹急促起伏,鼻孔往外喷着血沫。

旧马鞍右侧挂着一只麻袋,袋面裂开长口。

精米从裂口往下漏,落进血水,染成一片红。

柳青挤过人群,抬手擦去马鞍上的泥。

范家的烙印露了出来。

“范家的马。”

她摸过马鞍边缘。

“探路的头马,脚力最稳,也认得回城的路。”

韩策用刀尖拨开地上的碎米:“粮队遇袭了。”

周岳上前按住马颈。老马受惊要躲,挣了两下便没了力气。

二十车粮食,两百名护卫。

寻常流匪吃不下这支粮队。

柳青攥紧马鞍:“城里就等着这批粮。”

沈知微走到马侧,用指尖沾取凝血,捻开后闻了闻。

“刀伤。刀口从下往上挑,差半寸便割断喉管。”

她打开药箱,将止血粉洒进伤口,又用布条绕过马颈。

“它能跑回来,已经尽力了。”

周岳低头检查马鞍右侧的米袋。

袋里的米漏掉一半,底部却还坠得厉害。

他抽出短刀,刀尖插进裂口,向下一划。

哗啦。

剩余精米倾泻而下。一个沾满血污的东西混在米中,砸在青砖上。

啪。

几名甲卒退了半步。

那是一只断手。

手腕切口平整,骨头和皮肉被一刀斩开。拇指上还套着一枚青玉扳指。

柳青蹲下,拨开扳指上的血泥。

“范家大管事的手。”

她呼吸乱了两拍。

周岳用刀尖抵住断手,将它翻了过来。

掌心朝上。

僵硬的皮肉被人刻开,伤口里填满血泥。

四个字占满掌心。

此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