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城守住了,罪来了

她将账册合上。

“先清点死者,封存证物。城里还没收拾完,轮不到咱们替府城编供词。”

午后,城内开始清点伤亡。

南城雷坛前,第一块木牌写着姜铁甲。

雷坛已经塌毁,只剩下满地碎石。一件旧法衣叠在石台上,半截桃木剑裹着白布,裂成三瓣的雷纹铜钱压在法衣下面。

周岳站在木牌前,想起老道士对自己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当时自己心里还有点愠怒。可现在,只剩下崇敬。

东街矿口,另一块木牌上刻着赵顺,贺川和石伯排在一旁。

获救的矿奴依次上前,在木牌背后按下手印。有人按完便蹲到路边,有人守着名字,过了许久才给后面的人让路。

一名年轻矿奴按完手印,忽然一拳砸在木牌旁的土墙上。

“他都说了等出矿就去喝酒!他娘的,酒还没喝,人凭什么没了?”

没人劝他。

裴照骨没有留下尸身。

周岳取出验魂铜镜,将四块残镜摆到城隍庙旧台上。镜缝里还存着余温,青火却没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裴照骨。”

无人应声。

“你不是最会装死吗?差不多得了。”

残镜静静躺着,连一丝火星都没有。

周岳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沈知微捧来一盏油灯。

“他的灯还在。”

“留着吧。”

油灯被放在残台正中。

赵顺留下的旧猎刀摆在矿口。刀柄上的麻绳补过五遍,刀刃缺了两处。赵母把药囊放在刀旁,手掌压着囊面,迟迟不肯收回。

城中死者二百三十二人,伤者七百余。守军、武馆弟子、矿奴与百姓的姓名,写满三面木墙。

傍晚,西门外传来号角。

搬砖的人放下木杠,城头守卒也举起长枪,齐齐望向护城河外面。

一队府城骑兵停在沟外。马蹄刻意避开了地上的妖血,骑队没进入城门。

领头者身披青铜鱼鳞甲,十六面白底官旗竖在骑阵后方。旗角被晚风吹开,挡住了半边落日。

传令兵策马上前,高举公文。

“府使有令!”

“石牛城县尊曹千峰失职弃城,案情交由府城接管。”

“镇妖司校尉姜照雪、队正韩策等人,开门迎使,听候问讯!”

城门口端着稀粥的百姓纷纷停手。几名抬伤员的汉子也站在街边,没再往前走。

人群里不知是谁低骂了一句:“昨夜妖魔攻城时不见他们,现在倒来得快。”

另一人立刻接道:“来问谁的罪?问死人,还是问我们怎么没死干净?”

姜照雪拄着雁翎刀来到西门下,以左手接过公文。封泥早已干硬,公文写成时,说不定曹千峰还活着。

纸上给他的罪名只有四个字。

失职弃城。

妖丹、货册、三百七十六名被卖掉的活人,一个字也没写。

姜照雪合起公文,望着城外排列整齐的官旗。

城里,二百三十二块木牌还摆在原处。

石牛城守住了。

可府城派来的第一批人,似乎打算先问守城者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