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边人声嘈杂,铁锅里粟米粥咕嘟翻滚。她低下头,像是忽然不知道该拿这一个字怎么办。
“知道疼就好。”
她用新布压住伤口边缘,布条绕过肩背,收紧裂口。
周岳肩头猛地一绷,倒抽了一口凉气。
“别动。”
“你勒得太紧了。”
“不紧,等着你把半边肩膀甩下来?”
“我没——”
沈知微抬眼。
周岳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随后扣住周岳手腕诊脉,又查看他舌下的血色。她的指尖有些凉,搭在腕上时却微微发抖。
周岳低头看着断弓:“弓已经断了。”
“断就断吧,人好着就行。”
沈知微取下箭囊里的银羽箭:“还能用吗?”
“箭头废了,箭杆可以留下量尺寸。”
“断弓收着,废箭也收着。”
“它替我杀了曹千峰。”
说出这句话时,周岳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反倒空了一块。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弓不会替你杀人。是你拉开的。”
周岳没说话。
“后悔了?”
“后悔没留他一口气。”
“留着他,他也未必肯说。”
“那也该让他把该受的罪受完。死得太快,便宜他了。”
沈知微笑了笑,没接这句话,她把箭放进药箱最里层,压在验魂铜镜旁。她转身时,袖口擦过周岳手背,指尖似乎想握住什么,停了半息才收回去。
“灶边放着你的药。喝完换药,今日不许碰弓。”
“如今也没弓可碰。”
沈知微回头瞪了他一眼。
周岳闭嘴了。
县衙正厅内,厚册摊在长案上。姜照雪、韩策、秦震山、柳青和几名守卒围在桌边。姜照雪右臂固定于胸前,左腿夹着木板,雁翎刀放在椅侧。
窗外不断传来搬运尸体的号子声。每喊一次,厅里的人便会安静一瞬。
韩策翻开账册:“这些货号不归县衙。”
柳青俯身辨认朱印:“镇兽监管凶兽收缴,妖材押运和军械调配。账上却写了活人的去处,兽血送进府城,军械转入山道,被抓的人押往北仓。”
秦震山按住桌角:“曹千峰只是县尊,他碰不到镇兽监的货号。”
韩策把曹氏私印摆到账册旁:“可他碰到了。县衙盖印,血牙帮抓人,妖魔负责灭口。府城若无人接货,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姜照雪以左手按住账上一行小字:“黑风山君收取活人三百七十六名,妖血二十七坛。”
她的手指移到末尾。
“镇兽监货号,乙九十六。验收人,姓丁。”
周岳按在桌边的手停了下来。
“丁?”
姜照雪把账页移到灯下。纸上仅有一个朱砂写成的“丁”字,旁边既无官职,也无全名。
“只留了姓,真姓假姓还得查。”
门外传来脚步声。许成抱着户籍薄册进门,将新写的验看文书铺在长案上。残亭、石柱、尸身方位全画在纸上,银羽箭的贯穿方向也标得清楚。
许成嗓音发哑:“曹千峰死前提过府城。属下分不清他是为了求活,还是借府城压周伍长。”
姜照雪收起文书:“分不清便照实写。他说过什么,由活口作证。尸身留下什么,由镇妖司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