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压住纸角。
曹千峰开口:“镇妖司要活口,你也得留下证据。你敢射,本官便烧了它。”
火苗映亮他半张妖化的脸。
“你不是要替石牛城的人讨公道吗?来,射啊。”
“杀了本官,你拿什么查?”
“不杀本官,你又凭什么留住本官?”
纸角蜷曲发黑。
周岳的心也像被那团火狠狠攥住。
曹千峰赌的就是他不敢放箭。
周岳未作回应,只把十石弓拉到七成,箭锋压向曹千峰脚边。
木刺扎得更深,掌心的血已经浸透弓把。弓背裂口每扩大一分,都像是在催他立刻做出选择。
灰烟朝曹千峰身前汇聚。火苗已经舔上账册纸角。
曹千峰眼中的得意越来越浓。
“你们这种人就是蠢。总想着既要人命,又要公道。”
“世上哪有两全——”
弓弦震动。
破岳箭擦过曹千峰腰侧,钉进山亭石柱。
曹千峰笑意骤僵。
箭杆弯下,藏在箭内的破岳劲尽数贯入柱心。裂缝爬过承重石柱,半边石顶随之塌落。
轰!
数千斤石梁当头砸下。曹千峰脸色大变,再顾不得点火,抱着皮箱狼狈扑出。
他抱住皮箱翻向亭外,火折掉进湿泥。
落石砸散灰烟,也堵住废驿道入口。
周岳胸中那根绷紧的弦猛然一松,随即化作凶狠快意。
“谁说不能两全?”
周岳借乱石遮掩贴近,短刀直取曹千峰持册的手腕。
曹千峰抬爪拦刀,五指扣进周岳小臂。妖力灌入伤口,右臂当场失去知觉。
周岳握刀的手指瞬间松开,短刀“当啷”落地。
虎爪再进,直奔胸口。
周岳横起十石弓硬挡。
爪锋撞上弓臂,裂木四散。弓梢从中折断,半截弓身旋入荒草。
陪他走过数场死战的十石弓,就这样在眼前断成两截。
周岳眼底瞬间红了。
“你敢断我的弓?”
曹千峰狞笑:“本官不只断你的弓,还要拆你的骨!”
曹千峰踏前压住周岳,将他掼倒在石阶上。虎爪抵住咽喉,再往下半寸便能割断喉管。
“弓都断了,你还拿什么杀本官?”
锋利的虎爪已经割破皮肤,一线热血顺着周岳的颈侧流下。
曹千峰俯视着他,妖化的脸上满是扭曲快意。
“一个丘八,也敢追本官追到这里?”
“你救不了石牛城,也保不住账册。”
“等你死了,本官进了府城,照样换一身官袍。至于那些贱民,谁会记得?”
周岳原本急促的呼吸忽然慢了下来。
怒火仍在烧,却不再乱撞,而是尽数压进了眼底。
周岳盯住曹千峰右肋。
妖丹催起的血气正在回流。第三根肋骨下方留有空处,每当曹千峰催动妖力,青黑血线都会从此处回冲胸口。
妖丹还未融入血肉。
空处便是破绽。
周岳抬膝,巨力爆发,狠狠撞中曹千峰腹部。
砰!
曹千峰上身前倾,抵住咽喉的虎爪偏开半寸。
周岳拧身滚出,拔下石柱上的银羽箭。箭杆已经弯曲,箭簇还未损毁。
周岳滚到石缝旁,把两段断弓卡进裂口,以石壁撑住弓臂,再将弓弦扣回弦槽。
破岳箭压上弓弦。
只剩一发。
曹千峰踩碎虎伥头骨,冲下石阶。
虎伥头骨在他脚下爆裂。
那身属于县军的残甲也被他一脚踏进泥里。
周岳眼中的杀意彻底沸腾。
十步。
他左手压弓,右手拉弦。
肩头伤口一路裂到腋下,鲜血流过腰侧。两截断弓在石缝内接连崩裂,只靠石壁勉强维持弓形。
七步。
曹千峰举起虎爪。
五步。
周岳松开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