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千峰脸上的皮肉被妖力撑得扭曲,嘴角却越咧越大。
“看清楚了。这就是银子能买来的命!”
周岳胃里一阵翻涌,不是害怕,是恶心。
堂堂县官,卖人、卖军械,到头来还把自己也卖给了妖物。
岩缝深处响起铁链拖动声。
一头披甲虎伥从石缝里挤出来,脊背罩着县军铁甲,腹部钉满铜片,双眼被黑线缝死。兽爪落地,石阶当场裂开。
它挤出石缝时,肩甲上还挂着半截腐烂的军旗。那是石牛城县军的旗。
周岳瞳孔骤然缩紧。
连战死的县卒都被曹千峰炼成了伥!
曹千峰扣住虎伥颈后的铁环,翻上兽背。
“过了它,你才配追本官。”
周岳牙根咬得发响:“拿自己人炼伥,你也配自称本官?”
曹千峰脸色一冷,猛拽铁环:“撕了他!”
虎伥冲出山亭,第一爪横扫周岳胸口。
周岳迎面开弓,以六成弦力射出铁箭。
箭簇穿过前腿甲片,扎进骨缝。虎伥前冲之势受阻,只偏开半步,另一只兽爪已经压到周岳肩前。
周岳借侧风横移。
爪尖擦裂肩甲,击落后方一片山石。
碎石擦着脸颊飞过,周岳甚至闻到了虎伥爪缝间的尸臭。若再慢半拍,被击碎的就不是山石,而是他的半边胸膛。
虎伥庞大的身躯封死箭路。曹千峰从兽背翻下,提起皮箱便往废驿道跑。
“周伍长,你慢慢陪它玩!”
曹千峰笑声尖厉,脚下却逃得比谁都快。
周岳胸中杀意暴涨:“曹千峰!”
周岳才追两步,左腿便向下折去。
麻毒侵入膝弯,风从虎的发力被硬生生截断。
他重重跪在石阶上,膝盖撞得发麻。眼看曹千峰离废驿道只剩十几步,一股憋闷和暴躁猛地冲上头顶。
就差这么一点!
虎伥掉头扑回,铁甲撞上周岳双臂,将他一路推向石壁。靴底磨过石阶,留下两道血痕。
兽爪压在周岳头侧。
腹部铜片涌出的尸气顺着伤口钻入经脉,右肩随之发麻。
石壁震得尘土簌簌落下。虎伥张开腥臭巨口,獠牙距离周岳的脸不到一尺。
死亡一下贴到了鼻尖。
周岳心脏狂跳,恐惧本能地攥紧了五脏。可下一瞬,这股恐惧便被他生生压成了一口狠气。
他还不能死。
账册没保住,曹千峰没砍死,那些被炼成货号的人连名字都讨不回来。
周岳顶住虎伥下颚,盯住它的腹部。
那里铜片排列凌乱。脐下有枚缚魂钉歪出半寸,几根黑线从曹千峰腕部延出,穿过虎伥脊背,全部汇入钉尾。
虎伥又往前压了一步。
兽爪刮过周岳耳侧,带走一片血肉。
周岳疼得眼前发黑,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
“找到你了。”
周岳深吸一口气,聚起气血狼烟,冲散尸气和麻毒的效果。他松开虎颚,后背撞上石壁,借冲撞稳住右手。
短刀从铜钉下方刺入。
刀尖上挑。
魂线断裂。
虎伥的前爪停在周岳耳侧,躯体随即垮下,将他压进碎石。
数百斤的尸躯轰然砸落,周岳胸腔里的空气被一下挤空,喉间顿时涌起腥甜。
面板毫无动静。
魂线断了,虎伥还留着半条命。
“果然没这么便宜。”周岳吐掉口中血沫,双手顶住虎伥尸躯,从下面爬了出来。
曹千峰在废驿道入口回头,颈侧的青黑血线接连鼓起。
他腕上的魂线虽然断裂,脸上却不见多少心疼。那头虎伥于他而言,也只是一件用完便可丢弃的货物。
周岳推开虎伥,抽出箭囊内最后一支银羽箭,搭上弓弦。
箭囊空了。
这一箭若再不中,他便只能拖着一条中毒的腿,拿短刀去追一个妖化的武夫。
曹千峰捏碎第二只青玉瓶。
妖血泼在石阶上,灰烟从裂缝涌出。他掀开皮箱里的油纸,取出写满姓名与货号的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