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拿起靠着门柱的伞,默默跟在二人身后,一同往山脚下赶。
李家是村里的畸零户,家中只有一位老妪,一个心智不清的儿媳,还有个不满七岁的小孙儿。
水田几亩,屋舍孤零零建在山脚之下。
因为儿媳的缘故,李老太平日里极少与人往来。
这几日大雨连绵,本就少有人往山脚走动,谁也说不清这山体滑坡究竟是何时发生的。
等一行人赶到,眼前景象触目惊心。
大量黄泥混杂着石块,整面压垮了李家的木屋。屋舍几乎被彻底掩埋,只零星露出几片碎瓦和几处椽子。
已经赶来的人,不拘老弱妇孺都正举着锄头、撮箕刨挖泥土,各个身上都沾满泥浆。
老爷子蹲下身,仔细打量滑坡的痕迹。雨水不停冲刷新翻的泥土,已经难以判断塌方发生的时辰。
可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人就必须救。
他转头看向阿砚,声音压得沉,带着急促:“你快去再多喊些人手过来,人多,挖得快一点。”
“好!”阿砚一点头,转身冲入雨幕,快步往村内跑去。
老爷子与陈承松不再耽搁,抄起一旁搁置的锄头,俯身加入挖掘的队伍。
雨水打在众人身上,所有人都埋着头拼命刨土,耳边只剩下雨声、锄头凿击泥土的闷响,还有众人粗重的喘息。
“山脚李家塌方,人还埋在底下!有力气的乡亲们快去救人啊!”她一声接一声地喊。
片刻后,村里的院门接连被推开,原本躲在屋内避雨的村民,听闻有人被埋,纷纷抄起手边的铁锹、锄头、竹筐,二话不说就往外赶。
短短片刻,路上就多了一道道混着雨的脚步声,格外急促。
而此刻的山脚下,挖土依旧在进行。
众人每挖开一层,边上的泥水便会顺势滑落几分,进度格外艰难。
老爷子双手沾满泥浆,手臂早已酸胀发麻,依旧一下接一下稳稳挥着锄头。
陈承松紧随其旁,动作利落,奋力刨开堆积的土方,二人身后的乡邻皆是埋头苦干,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就在这时,一个蹲在最前排的汉子动作骤然一顿。
他猛地停下手上的动作,微微俯身,摒住呼吸,死死贴向湿漉漉的土堆,凝神细听。周遭嘈杂纷乱,可他却隐约捕捉到一丝断断续续的声响。
是孩童的哭声。
“停、停一下!”那汉子猛地直起身,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和急促,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动作。
众人闻声瞬间收了手。
“怎么了?”老爷子立刻直起腰背,沉声问道。
那汉子指着身前半塌的土堆,又惊又喜:“底下有声音!是李家那小娃儿在哭!还活着!孩子还活着!”
闻言众人纷纷俯身屏息,静静聆听。
片刻的安静后,一阵微弱的呜咽声再次从土层之下断断续续传出来。
“没错!是那孩子!”一旁熟识李家的妇人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哽咽,“这孩子命大,居然挺住了!”
老爷子神色一振,眼神瞬间变得愈发凝重凌厉,当即沉声吩咐:“都小心些!放慢动作,以免伤了孩子!徒手清土,轻挖慢刨!”
“好!”
众人齐声应下,立刻改换动作。
云溪村的人心在此刻拧成一股绳,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那片埋住木屋的土堆。
而来的路上还有一众村民,正举着农具快步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