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昭眼底的神情渐渐沉静下来。
从沈策第一次问起这个问题,到太后方才当着所有人的面逼他回答,他始终没有真正想过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要兵权。
想要足以震慑所有人的力量。
想要再也没有人敢拿沈囡囡与沈家威胁他。
他幼年被人抓走时,曾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连一口饭、一碗水都要看旁人的脸色。
后来做了马奴,生死也只在主人的一念之间。
再后来,他终于手握重兵,却又被皇帝一次次猜忌、削权。
他太清楚失去力量是什么滋味。
所以沈策回门那日说手中无兵权,便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时,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是这样想的。
可想要权力,与想要做皇帝,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我不想。”
萧云昭终于开口。
沈囡囡看着他,没有立刻露出喜色,也没有替他松一口气。
她只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我不喜欢那座皇宫。”
萧云昭的手掌缓缓抚过她的小腹,
“那里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东西。小时候的记忆是火,是毒,还有一群随时都想让我死的人。后来每一次走进去,面对的也只有猜忌与算计。”
“那把龙椅看着高,却会将人困在里面。我不想让我们的孩子在那样的地方长大,也不想让你每日面对一群将你当作皇后,而不是沈囡囡的人。”
沈囡囡眼底泛起细微的波澜,“可是你想要权。”
“想。”
萧云昭没有否认,
“我不会再交出兵权。也不会将沈家与你的安危,寄托在下一任皇帝是否仁慈上。如果只有坐上皇位才能护住你们,我会坐。”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可现在,不需要。”
皇帝还活着,却已经无法再像从前一样把持朝政。
太子已死,东宫一党也将被清算。
六皇子年幼,更不该在此时被人强行推上皇位。
萧云昭可以监国,可以掌兵,也可以让所有试图对沈家下手的人有所忌惮。
他不需要一件龙袍证明自己拥有的力量。
沈囡囡看了他很久。
“阿朝,你知道自己如今最像谁吗?”
萧云昭眉心微动,“谁?”
“前世的他。”
这几个字落下,萧云昭的身体轻轻一僵。
沈囡囡却没有回避,“前世的你将六皇子推上皇位,自己做了摄政王。满朝文武怕你,天下人也骂你。他们说你挟天子、乱朝纲,还说你早晚有一天会夺走萧云礼的皇位。”
“可这一世不一样。”她握住萧云昭受伤的手腕,避开掌心的伤,将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侧,“这一世,你没有将六皇子当成一个任你摆布的傀儡。你再做摄政王,不是为了将谁压在手里。是因为这个时候,总要有人站出来守住朝局。”
沈囡囡唇边露出一点笑意,“既然不想做皇帝,那便做摄政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