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悲歌

刀身雪亮,在夜色里泛着寒光。

他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没有犹豫。

一抹。

血喷出来。

喷在那座祭坛上,喷在那些头颅上,喷在那面狼旗上。

他的人倒下去。

倒在祭坛前。

倒在雪地里。

血从脖子里涌出来,把雪染红。

红得刺眼。

呼延灼站在那里,看着那具尸体。

看着那道从脖子里涌出来的血。

他的手,握紧了刀柄。

骨节青白。

第二个站起来。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走到呼延灼面前,跪下。

“王上。”他说,声音有些抖,可眼睛亮得很,“我叫阿骨打。我爹是赫连雄手下的百夫长,三年前战死在豫州。我娘去年病死了。我没娶媳妇,没生儿子。我这条命,是我爹娘给的。今天,我把这条命还给北蛮。”

呼延灼低头看他。

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点头。

阿骨打笑了。

他站起来,走向祭坛。

走到祭坛前,他停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山。

看着山上那些头颅。

那些头颅里,有他认识的人。

有他的叔伯,有他的兄长,有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

他看着那些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狼神。”他说,声音很大,大得压过了风声,“阿骨打来了!”

他举起刀。

一刀抹下去。

血喷出来。

人倒下去。

倒在丘独眼旁边。

两具尸体,并排躺着。

血流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

那三万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走到呼延灼面前,跪下,说一句话,然后走向祭坛,抹脖子,倒下。

没有人逃。

没有人哭。

没有人喊。

只有刀抹过脖子的声音,嗤——嗤——嗤——

一声接一声,一声接一声。

像有人在剁肉。

血越流越多。

雪地被染红了一大片。

那红色从祭坛前蔓延开来,像一条河,一条正在涨水的河。

呼延灼站在那里。

他握着那柄狼神刀。

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倒下。

看着那些血流成河。

他的手,在抖。

那抖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

可他自己知道。

他在抖。

大祭司走到他身边。

“王上。”他开口,声音很低,“该开始了。”

呼延灼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些倒下的人。

看着那些正在站起来、正在走过来、正在抹脖子的人。

那些人,每一个他都认识。

有的跟了他二十年,有的跟了他十年,有的才刚刚穿上甲胄。

可他们都在笑。

笑得很轻。

像是在说——没事。

他看着那些笑。

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迈步。

走向祭坛。

靴底踩在血里,噗嗤噗嗤响。

那声音很轻,可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祭坛前。

站在那里。

看着那座人头垒成的山。

山上,那些头颅的眼睛都闭着。

可他看见,那些眼睛里有光。

很淡很淡的光。

像是火。

像是还在烧着的火。

他把狼神刀举起来。

刀身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

他用左手,握住刀刃。

一划。

血从掌心涌出来。

滴在祭坛上。

滴在那座人头垒成的山上。

滴在那面狼旗上。

“狼神——”他开口。

声音很大。

大得压过了风声。

大得压过了那嗤嗤的抹脖声。

大得——

压过了这三万人所有的声音。

“你听见了吗?”

祭坛前,已经倒下了三千人。

三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

血流成河,那河越来越宽,越来越深,已经漫过了所有人的脚踝。

可剩下的人,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