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晋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对阿华吩咐道:
“和联胜的场子,一家一家登记。”
“那些看场的小弟愿意留下过档的,重新登记造册,先按洪兴的规矩出粮。”
“不愿意的,打发他们离开,不许难为人家。”
乌蝇凑过来,眼里还冒着凶光。
“晋哥,那东星的堂口呢?”
“大东那只缩头乌龟就躲在里头,咱们一鼓作气,连他的窝一起端了?”
“都快天亮了,再打下去,差佬不会放过我们的!”
高晋摇了摇头。
“林先生的命令是接和联胜的地盘,不是让咱们跟东星拼命。”
“大东缩回窝里,那便是水灵认输了。”
“咱们要是硬啃他的堂口,得死多少人?根本划不来。”
“留着他,看着咱们接收和联胜的地盘,比杀了他还难受。”
乌蝇咂摸了一下这话,咧嘴乐了,抹了把脸上的血。
“还是晋哥您老谋深算。”
“我明天就来新店面这儿点炮仗玩,气死横眉那个扑街!”
高晋和阿华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东星的横眉带着不到一百个残兵,龟缩在尖东的堂口里,胳膊上吊着临时固定的夹板,疼得脸色惨白,却硬是提着刀坐在大堂中央,谁劝都不退。
等到天边微微泛白,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人家根本没打算动他。
他横眉这条命,在高晋这位武道宗师眼里,竟然如此不堪。
想明白这一层,他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坐在椅子里,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觉得屈辱。
......
天快亮的时候,另一个消息,比油尖旺易主传得还快。
东星五虎之一的下山虎乌鸦,带着三百精锐偷袭西环码头,在海底隧道口中了洪兴的埋伏,让大飞和超哥撞了车队、杀了个人仰马翻,又让闻声赶到的差佬堵在隧道里,当场拿下,连根毛都没跑掉。
这消息先是从差馆里漏出来的,接着是守夜的古惑仔打电话通风,再然后,整个港岛的黑道,但凡家里有部电话的,凌晨四点半都被吵醒了。
三百人,五虎之一,让人一锅端了。
还是让差佬铐走的。
混黑道的,砍死人不怕,打输了也不怕,最怕的就是这种又输阵、又输人、还要蹲大牢的窝囊仗。
乌鸦是什么人物?
东星的下山虎,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如今折在一条隧道里。
谁都不傻。
大东在油麻地挨打,横眉在尖沙咀断手,乌鸦在隧道口被抓,三件事拼在一起,只要不是白痴都看得出来,东星今晚每一步都踩在洪兴的套子里。
港岛就这么大,风一吹,哪儿都听得见响。
......
铜锣湾,一间挂着“东星娱乐公司”牌子的酒吧楼上。
司徒浩南坐在办公室的皮椅里,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是东星五虎里的擒龙虎,三十岁出头,身材高大,一张脸棱角分明,往那儿一坐,不怒自威。
如今的铜锣湾,东星和洪兴各占一半,高晋又是洪兴在铜锣湾的堂主。
所以水灵今晚给他的命令,就是一统铜锣湾。
何勇推开办公室的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后怕,又像是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