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漫天大雪,将镇海堡外那绵延无尽的莽荒山林,覆上了一层厚重的银装。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寻常的飞禽走兽早早蛰伏在洞穴之中,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唯有雪花簌簌落下的轻响,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单调地回荡。
李长青披着那件半旧的羊毛大氅,脚下踩着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独自一人漫步在这风雪交加的深山老林里。
他走得并不快,甚至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悠然。
那看似寻常的步伐,每迈出一步,身形便已在百丈开外。
地上的积雪齐膝深,可他的布鞋踩在雪面上,竟连一丝凹陷的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一阵轻盈的夜风,在这片新大陆的腹地无声掠过。
越往深处走,四周的树木便越发粗壮高大。
那些不知活了多少个年头的远古巨木,树干上结满了厚厚的冰凌,宛如一尊尊守卫着蛮荒深处的寒冰巨人。
卧龙岭的开采,就像是在这片沉睡大陆的脉搏上扎了一针。
大明工匠们日夜不停地挖掘灵石,让深埋地底的灵气产生了震荡。
这股震荡顺着地脉,一路向东延伸,最终汇聚到了李长青此刻前往的方向。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只是不知这片新天地的先民,留下的是福荫,还是祸水。”
李长青将那把湘妃竹折扇拢在袖中,单手提着个半旧的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烧酒。
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周遭那透骨的阴寒。
约莫走出了三四百里。
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横亘在风雪之中。
裂谷的边缘,怪石嶙峋。一股股温热的白雾,正从裂谷深处源源不断地翻滚上来,与半空中的风雪交汇,化作漫天的冰晶。
李长青站在裂谷边缘,垂下眼眸。
这裂谷下方,赫然藏着一座庞大宏伟的古城遗迹!
借着微弱的雪光与谷底散发出的莹莹微芒,隐约可见那一座座用巨大青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的神殿、祭坛与高塔。
只是这些建筑大半已经坍塌,粗大的藤蔓犹如虬龙般缠绕在断壁残垣之上,诉说着一段被岁月长河彻底淹没的沧桑往事。
“藏得倒深。借地脉之火御寒,引八方灵气聚阵。这等手笔,比之东海那三座仙岛上的野狐禅,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李长青纵身一跃,身形犹如一片轻飘飘的落叶,顺着裂谷的岩壁,向着谷底那座古城遗迹滑落。
双脚刚一触及谷底那铺着青色石板的街道,一股苍凉、古老、夹杂着岁月腐朽气息的风,便迎面扑来。
古城内的温度远高于外界,积雪在这里化作了潺潺的流水,顺着街道两侧修建得极为精巧的沟渠,流向城池中央。
李长青背着双手,沿着宽阔的主街向前踱步。
街道两旁,矗立着一尊尊高达数丈的石雕护卫。
这些石雕非人非兽,生着三头六臂,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兵刃。
虽历经岁月侵蚀,表面布满了青苔,但那股子肃杀之气依然凛冽。
就在李长青走过一座保存尚算完好的神殿遗址前时。
“嗡。”
一声低沉的蜂鸣,陡然在静谧的古城中响起。
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间,突然亮起了一道道繁复刺目的赤红色阵纹。
这些阵纹犹如活物一般,飞速地向外蔓延,瞬间将方圆数十丈的街道笼罩在内。
与此同时,街道两旁那八尊原本死气沉沉的石雕护卫,双眼中骤然亮起两团幽蓝色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