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令大军以镇海堡与卧龙岭为核心,就地巩固防线,加固营寨。
同时派出大量斥候,踏雪深入内陆,绘制这片新大陆更为详尽的舆图。
战争的节奏慢了下来,而民间互市却迎来了难得的悠闲时光。
这一日傍晚。
雪停了,一轮圆月悬挂在清冷的夜空中,将雪地照得亮如白昼。
互市坊区的一角,一家由蜀中商人开办的简易酒肆里,正飘出阵阵浓郁的辛辣香气。
那是一大锅翻滚着红油的羊肉汤锅,里头除了寻常的羊肉,还炖着些新大陆特有的,肉质紧实的角鹿肉。
李长青坐在酒肆最里头的一张木桌旁。
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红泥火炉,上面温着一壶最便宜的烧酒。
他手里拿着筷子,不紧不慢地从滚烫的红油锅里夹起一块角鹿肉,在蘸料碟里滚了一圈,放入口中。
辛辣与肉香在舌尖绽放,伴随着一口温热的烧酒下肚。
在这苦寒的冬夜里,端的是一种人间至高的享受。
酒肆里坐满了歇工的商贾伙计和休沐的士兵,众人划拳行令。
吹嘘着白日里在山林间猎杀野兽的惊险,气氛喧闹而热烈。
李长青在这喧嚣之中,却仿佛身处另一方宁静的天地。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酒肆半掩的门扉,望向了卧龙岭更深处的莽荒群山。
这几日,他虽然一直坐在柜台后算账。
但那庞大的神识,却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着方圆数百里的天地。
随着大明军队对卧龙岭灵石矿脉的深层开采。
那些沾染了凡人气息与火药味的开凿声,正顺着错综复杂的地脉,向着新大陆那未知的腹地传导。
在这片被大雪覆盖的静谧之下,李长青能清晰地感知到,一种极其古老隐晦,却又庞大到令人心悸的灵气波动,正在极远方的地底深处,缓缓苏醒。
那并非是一两头远古凶兽的苏醒,而更像是一座沉睡了千万年的庞大阵法。
或者是某种曾经辉煌过的远古文明遗迹,察觉到了外来者的入侵。
正在本能地做着某种抵御的准备。
“那些残存的阵纹,果然不是孤例。这新大陆的深处,藏着的旧事,远比那几头喷火的畜生要复杂得多。”
李长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酒杯轻轻搁在桌面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闲散而又期待的浅笑。
大明朝的战车已经滚滚向前,凡人与仙法的融合正在这片土地上创造奇迹。
王守仁有王守仁的统帅之道,沈游有沈游的阵法之理。
而他,若是遇到了那些远古留下的硬骨头,倒也不介意在这寒冬的落雪中,去踏一踏那沉睡千年的迷局。
替这大明朝,扫去最后的阴霾。
“掌柜的,结账。”
李长青在桌上排下几枚铜板,站起身。
他紧了紧身上的羊毛大氅,拿起那把湘妃竹折扇,推开酒肆的门扉,走入了那清冷的月色与茫茫的白雪之中。
寒风吹过,卷起千堆雪。
那青衣独行的背影,在雪地里留下了一串平缓的脚印,渐行渐远。
直至融入了这无边无垠的莽荒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