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秘密光灿归故里 失恋爱茹冰宿阶沿(3)

“表叔,您回来了,我这条命也算对得起大年堂兄的嘱托了。他牺牲之前,躺在战壕里,浑身是血,抓着我的手对我说——‘光灿,表叔是个好人,你跟着他,比跟着我有出息。’”

师傅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洋铁皮盒子,放在桌上。盒子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铁皮,边角被磨得发亮。

“我守了这个盒子五十多年,从来没让任何人碰过它。娶媳妇那天晚上,我把它藏在床板底下。生娃那天晚上,我把它藏在房梁上。闹土匪那年,我把它埋在灶膛的灰堆里。现在您回来了,盒子还在,银圆还在,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甄贤公公伸出手,在师傅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只手很瘦,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粗大变形——那是打了一辈子拳的手,也是握了一辈子枪的手。可拍在师傅手背上的力道却很稳,像是把五十多年的重量,都压在这一拍里了。

“光灿,你做得很好。那几块银圆拼起来,能找到我们当年埋在地下的东西。那些东西不是咱们家的——是国家的。当年我为啥要把地图凿在银圆上?就是怕地图落到坏人手里,所以才把它分散开,藏在好几块银圆上。每一块银圆上的凿痕都只是一部分,只有凑齐了,才能看出地图的全貌。”

他停下来,目光在师傅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等我取出碑座底下的铁盒,把地图和银圆拼在一起,咱们就可以去找那个神秘山洞。五十三年了,这个承诺,该兑现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你是银圆的守护者,你有资格亲眼看着那些东西重见天日。这是你应得的——你用了大半辈子来守这个秘密,没有你,这些银圆早就不晓得流落到哪里去了。”

师傅点了点头,端起搪瓷缸子,跟甄贤公公碰了一下。两个搪瓷缸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堂屋里回荡了好一阵。那声音听起来不像碰杯,倒像是两块石头撞在一起——沉沉的,闷闷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壮。

“表叔,我还有个事想问您。那些银圆上的记号——您是怎么凿上去的?每一块的位置都不一样,可凿痕的深度和宽度却完全一致。我研究了几十年,也没研究出来您用的是什么工具。”

甄贤公公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枚银圆,放在桌上。月光照在银圆上,把边齿上的划痕映得清清楚楚,每一道凿痕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均匀。

“不是什么特别的工具——就是一把普通的凿子,加上一把小锤。关键是手法。我每凿一块银圆之前,都要先练半个时辰的基本功——在石头上凿,在木头上凿,在铁皮上凿。凿到不用想就能控制力道的时候,才动手凿银圆。”

他用食指在银圆上轻轻摩挲着,指腹沿着凿痕的纹路慢慢滑动,像是在抚摸一件极珍贵的瓷器。

“凿轻了,地图就不完整。凿重了,银圆就花了,容易被人看出来。必须要凿得不深不浅、不轻不重。当年我凿完这几块银圆,手指头磨出了血泡,好几天拿不起筷子。”

师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化劲。控制自己的力道,精确到毫厘之间。我练了一辈子,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在冲劲和虚劲之间徘徊。可化劲,那是把力道捏在手心里,想用多少用多少,想放哪里放哪里。化劲的门槛,我直到晚年才摸到一点点边。所以,我一生非常迷信身体的资质和悟性、灵力——年轻时候底子打得好,老了才能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