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秘密光灿归故里 失恋爱茹冰宿阶沿(3)

《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二十五章 守秘密光灿归故里 失恋爱茹冰宿阶沿

第一百三十五回 守秘密光灿归故里 失恋爱茹冰宿阶沿(3)

回到师傅家,堂屋里的灯还亮着。

甄贤公公和师傅还在聊着天,两人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好几回水,茶汤从深褐喝成了浅黄,茶叶沉在杯底,一片片舒展开来,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心事。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煤油灯的火焰被窗口漏进来的风吹得晃了两晃,两个影子也跟着在墙上颤了颤。

甄贤公公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画着圈,声音沉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想当年,我们重阳镇及周边一起被抓壮丁的,有一两百人。那场面,真是惨不忍睹啊——大家都是被绳子捆着手,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样被牵着走。有的人连鞋都没有,光着脚在泥地里走了几天几夜,脚底板磨得血肉模糊,还得往前走。稍微走得慢些,枪托就砸上来了。那些保丁,也是穷苦人出身,可打起人来,比谁都狠。”

他停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手在微微发抖。

“大家被强行带去打仗,生死未卜。最后活着的,恐怕只有一二十人了吧?两百多号人,拉出去的队伍排了半条街。回来的呢?一个手都数得过来。想起来,我这心里头,就跟刀剜一样。”

郑光灿微微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用手指在桌面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点了几下——每一个点,都代表一个他所知道的最终活着回来的兄弟。那些点密密麻麻,可最后活着的,只有寥寥几个。

“我们一批去的,解放后活着的,我所知道的,不到十人了。大柱死在缅甸,被鬼子的迫击炮炸死的,连个囫囵尸首都没留下。赵三娃死在台儿庄,冲锋的时候被机枪扫中,身上挨了十几发子弹。李老幺死在野人山——他是活活饿死的,临死前嘴里还嚼着树皮。”

师傅的拳头在桌面上慢慢攥紧了,指节发白。他忽然松开拳头,用食指在桌面上画起来。先画一个尖角,再画一个尖角,两个尖角并排着,像两把并排放置的刺刀。那是当年单刀营的进攻阵型——他在部队里不知画过多少遍,在泥地上画,在沙盘上画,在牺牲弟兄的坟头上也画过。

“这些年,每逢清明,我都会给不晓得埋在哪里的兄弟们烧一沓纸钱。一边烧一边念他们的名字,念完一个,就往火盆里添一张纸。念完了,纸钱也烧完了,我就坐在门槛上发半天呆——想着当年我们一起扛枪的样子,想着他们临死前的面孔。”

师傅停顿了一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回去。他的眼睛红了,可他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几十年的老兵了,不习惯在人前落泪。他伸出手指,把桌面上那幅用茶水画的阵型图慢慢抹掉了。两个尖角消失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好一会儿,像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我当年带着您给我的银圆回来,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盼望着您回来。这些年,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我都要摸一摸枕头底下的铁盒子,确认银圆还在。铁盒子是当年大年堂兄留给我的——一个装过烟丝的洋铁皮盒,盖子都磨得掉了漆,可我一直没舍得换。”

他抬起头,看着甄贤公公,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