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线依旧生硬,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碎纸,险些撞进旁边乱石,却刚好擦过罡风最盛的位置。
戟风偏了一寸。
只这一寸,避开了苏妄的后背。
长戟砸进乱石堆,巨石碎裂,气浪向外掀开,最前方几名重甲妖兵被撞得翻滚出去。
苏妄借那半息转过身,横刀划过,十余名还握着断链的妖兵喉间同时裂开。
鲜血溅落,幼狐们被气浪惊得缩成一团。
徐清风的剑域终于铺至近前。
青白冰墙自地面拔起,挡住后方射来的骨箭。
夜凤带着护阵者冲入阵前,狐火绕过幼狐脖颈上的铁环,将残余锁扣烧得通红,随后逐一斩断。
她抱起一只受伤最重的白毛幼狐,手指触到对方冰冷的耳尖,动作顿了一下。
那团黑影落回苏妄脚边,边缘被戟风擦得有些散乱,却仍倔强地绕着她转了一圈。
夜凤望着它,握着玉牌的手缓缓松开。
那一下折线偏移难看得近乎狼狈。
可它救了苏妄,也救了这些幼狐。
旧玉洁不会这样。
新的灵识,会。
金翊坐在黑鳞兽背上,脸色阴沉。
他看着被救出的幼狐,又看向站在尸骸间的苏妄,长戟上的妖罡起伏不定。
苏妄的右臂还在流血。
无隙并不能连续施展。
方才强行融合两种本源,她的经脉已被撕开数处,若再用一次,整条手臂都会失去知觉。
可金翊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抬起长戟,重甲军再度向前压来。
苏妄没有后退。
她横刀指地,脚下黑影无声铺开。
徐清风剑域从左侧封住黑鳞兽,夜凤将幼狐交给护阵者,狐火自右侧烧向敌阵。
三人未曾言语,杀意却在谷地间交错成一张无形的网。
最先冲来的妖兵撞进剑域,双膝瞬间结霜。
苏妄踏入阵中,刀锋避开厚重胸甲,专挑手腕、颈侧与膝甲缝隙落下。
那团无面黑影并未再强行撕开空间,只在危险靠近时仓促折动,时而撞偏一支长矛,时而引开一道斩向背后的妖罡。
它还不懂配合。
可每一次折过去,都正好替苏妄挡住最危险的地方。
金翊看着不断倒下的妖兵,终于握紧缰绳。
谷地太窄,重甲军无法完全展开。
继续压上去,只会把精锐填进苏妄的刀下。
“撤。”
命令传开时,剩下的重甲妖兵如释重负,举盾交替后退。
黑鳞兽掉头冲向远处山口,金翊回首看了一眼,眼底阴沉得没有半点光。
“青丘的账,还没完。”
苏妄收刀。
“那就留着算。”
金翊带着残军退去,谷地里只剩风吹过残甲的碰撞声。
夜凤清点着获救幼狐,护阵者将俘下的几名赤羽铁扣狐族拖到乱石坡边,用藤索捆住。
徐清风收起剑域,冰墙在日光下缓缓融化,水顺着石缝往下淌。
苏妄站在原地,右臂的血还未止住。
识海中,白泽立在九岳主峰前,看着玄狐正位里的半透明心脏。
“无隙能切断距离,却会在现身时留下半息停滞。”
白泽停了停。
“方才那一下,不像术法。”
苏妄垂眸,脚下的黑影已经缩回暗处。
“本能也够用。”
她转身走向乱石坡。
金翊退了,青丘的旧账却还摆在这里。
那些活着的俘虏、那些碎裂的阵盘,以及藏在血阵与界钉之后的东西,都该有人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