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功夫,不如多操练几天新兵。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
雪地里的东西,开始变了模样。
第二天下午,平整好的地基上,已经立起了一排排的木框架,像森林里突然长出的、整齐的树木。
工匠师傅们开始指导铺设墙板,流民们动作渐渐熟练,递板子,对卯眼,敲木楔,居然有了点流水线的意思。
到了第三天晌午,屋顶的茅草开始铺设。
厚厚的、扎得紧实的草帘子一层层铺上去,用木钉固定,再抹上一层拌了碎草的黄泥。
虽然简陋,但看着就厚实,挡风。
第三天,下午。
日头开始西斜,给白茫茫的雪原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第一排十栋联排的房屋,静静矗立在平整的土地上。
木墙是新刨过的,还带着木材淡淡的香气。
厚实的茅草顶压着尚未化开的残雪。
每栋房屋有门有窗,窗户上蒙着半透明的、韧实的油纸。
虽然低矮,虽然简陋,但在这一片苍茫的雪原上,在周围是破烂帐篷和草棚的背景下,这十栋木屋,整齐、结实,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稳固”感。
风依然冷,但似乎吹不进那厚实的墙了。
一直围在外围、从最初的麻木旁观,到后来忍不住帮忙递个工具、搬块石头的流民们,全都安静了。
他们怔怔地看着。
看着那些昨天还和自己一样衣衫褴褛、眼神空洞的同伴,此刻站在崭新的屋檐下,虽然满身泥土木屑,脸上却带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光彩——那是混合着疲惫、难以置信,以及一点点微弱的、几乎不敢冒头的……骄傲?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带着哭腔的惊呼。
“成了……真成了……”
“房子……那是房子啊……”
“能住人的……不是窝棚……”
声音像涟漪一样扩散开。
紧接着,不知是谁带头,压抑的啜泣声响起,然后是更多人的哭泣。
但这哭泣里没有多少悲伤,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般的宣泄。
“哇——”
“有家了!有屋了!”
哭声渐渐连成了片,然后,猛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侯爷万岁——!”
“郭大人!马师傅——!”
喊声杂乱,却充满了最原始的热切和感激,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枯树上的一群寒鸦。
山坡上,李敢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缰绳。
他身后的亲信,也都看呆了,张着嘴。
那欢呼声顺着风飘上来,刺得人耳膜发胀。
“真……真盖起来了?”亲信喃喃道,语气里的不以为然早就没了踪影。
李敢的脸色,在夕阳余晖下,变幻不定。
他看着那十栋在欢呼人群中仿佛闪着光的木屋,又看看周围那些闻讯从各处涌来、眼神炽热地望着实验区的流民,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陆怀瑾没用军队的皮鞭,没用严苛的管制,只用了……一点粮食,和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家”。
就在这时,官道方向,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陆怀瑾和云浅浅骑着马,在一小队亲卫的护卫下,缓辔而来。
陆怀瑾今天没穿官服,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同色大氅,显得利落。
云浅浅则是一身月白骑装,外裹银狐披风,映着雪光,清丽绝伦。
两人并辔而行,俊男靓女,在这片粗粝苦寒的土地上,格外显眼,也格外和谐。
他们直接来到那排新房前。
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流民们,工匠们,士兵们,包括远处山坡上的李敢,都屏住了呼吸。
陆怀瑾翻身下马,动作干脆。
他走到第一栋屋前,伸手摸了摸粗糙但厚实的木墙,又弯腰看了看扎实的墙基,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向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