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明白了。
张豹是一面旗,一个风向标。
他倒向陆怀瑾,比十个幕僚劝说都管用。
“我这就去办。”郭嘉转身要走。
“等等。”陆怀瑾叫住他,“再传一道命令给李敢。让他想办法,从边军仓库里,调拨八百套旧棉甲,一千把能用的刀枪,再加……五百匹骡马。走侯府的账,但别从雁门关大库出,从咱们在青州的私库里调。东西悄悄送到张豹营里,算我私人给他的‘贺礼’。”
郭嘉嘴角抽了抽。
这是要彻底把张豹喂饱,让他没有回头路。
旧棉甲、刀枪、骡马,在这苦寒之地都是硬货。
陆怀瑾私下给,既全了张豹面子,又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大人高明。”郭嘉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快步离去。
帅府里又静下来。
陆怀瑾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纸张哗哗响。
外面传来隐约的操练声,是赵云在带队晨训。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卷粗略的羊皮地图。
这是他根据记忆和侦察队汇报,让人绘制的北境周边形势图。
荒原那一片,画得很简略,只有些山川河流的大致走向,中间大片留白。
现在,这片留白里,要多一个盐矿符号了。
他用指尖在那个位置点了点。
盐矿要开,但不能只开矿。
得修路,至少修条能走车马的路出来。
得建营寨,能住人,能防御。
还得有水源,有粮仓……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脑子里飞快成型。
用盐矿吸引人,用利益绑定人,用武力保护人。
把荒原从朝廷眼里的“烂地”,变成他陆怀瑾的“钱袋”和“兵源”。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很轻,但陆怀瑾听出来了。是云浅浅。
她披着件雪白的狐裘,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手里捧着个食盒。
看到陆怀瑾站在窗边,她脚步顿了顿,才轻声走进来。
“刚熬的小米粥,还有两样清淡小菜。”她把食盒放在案几上,打开盖子,热气混着米香飘出来,“忙了一早上,先吃点东西。”
陆怀瑾看着她,她眼圈下有点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他心里微软,走过去在案几旁坐下:“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云浅浅给他盛粥,手很稳,“听见前院动静,猜你又有事。”她把粥碗推到他面前,“是钦差那边……有麻烦了?”
“不是钦差。”陆怀瑾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熨帖得很,“是好事。荒原上找到了盐矿。”
云浅浅眼睛倏地亮了。
她可是商贾出身,太清楚盐矿意味着什么。
但那亮光只闪了一瞬,就沉淀成冷静的思考:“矿在哪里?储量如何?谁去采?怎么运出来?朝廷那边……会不会有反应?”
“矿在荒原边缘,具体位置保密。储量不小,地表就能看到盐碱。我已经让张豹带人去‘剿匪’,顺便看矿。开采用俘虏和归附的散兵,给足工钱粮肉。运出来……先存就近的营寨,等路修好,再用骡马队往外送。”陆怀瑾一边吃粥,一边低声说,“朝廷反应肯定有,但鞭长莫及。等他们琢磨过味来,咱们的盐已经卖出去了,钱已经到手了,人心也已经稳了。”
云浅浅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捻着:“云家商行在临近的几个州还有些暗桩和老关系。我可以让人悄悄联系他们。不走官盐的路子,走私商渠道,把盐变成现银、粮食、铁料、药材。咱们自己用一部分,剩下的,可以用来……养兵,养民。”
陆怀瑾停下勺子,看向她。
她眼神清亮,带着商人的精明,也带着妻子对丈夫无条件的支持。
“你办。”他只说了两个字。
云浅浅抿唇一笑,那笑容像初雪后透出的第一缕阳光:“我下午就写信。用咱们自家的鸽子,走三趟不同的路,确保消息送到。”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还有件事。昨晚宴席散了之后,有几个云州军的将领,托了中间人,隐晦地问我……侯府是否还缺些佐吏、参赞之类的幕僚。他们手下,有些读过书、识字、会算账的亲信,在军中出头无望,想……另谋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