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密旨先行，君臣异梦

风雪比预料的来得更猛。

第二天夜里就起了北风，呼呼地刮，把城头上的旌旗扯得猎猎作响，哨兵缩在垛口后面，冻得直跺脚，牙齿打颤的声音比风声还响。

第三天清晨，雪片像撕碎的棉絮一样往下砸，没半个时辰，雁门关内外就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靴底打滑，走三步退一步。

陆怀瑾站在帅府正厅的门槛前，手拢在袖子里，看着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郭嘉从侧院绕过来，肩头落满了雪，手里捧着个手炉，冻得鼻尖通红，嘴皮子却没闲着：“大人，粮草的事我理清楚了。

边军那边存粮还能撑十五天，青州军自带的口粮够吃二十天。

要是雪不停，官道上积雪没过膝盖，运粮车队怕是过不来——“

他话没说完，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军靴踩出来的节奏，而是皮靴踩在雪里的“噗嗤噗嗤”声，又急又碎，带着股喘不上气的慌乱。

陆怀瑾眼皮一动。

郭嘉也住了嘴，回头看去。

一个穿着商队护卫服饰的汉子从月门外闯进来，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皮帽压到眉骨，胡须上挂着冰碴子，脸冻得青紫，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连日赶路没怎么合过眼。

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在门槛前摔个跟头，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抬头看见陆怀瑾，眼眶一红，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属下……属下回来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喉咙里塞了团棉花。

陆怀瑾认出来了。

这是他半年前安插在京城的暗桩之一，代号“影七”，专门负责盯着朝堂动向。

按规矩，非重大情报不得擅自返回，除非——

“进来说。”陆怀瑾侧身让开，语气平静。

影七爬起来，跟着进了正厅。

厅里烧着炭盆，暖意扑面而来，影七身上那层冰壳子开始化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大人，捷报三天前送进京城，朝会上宣读的时候，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郭嘉搬了把椅子过来，示意他坐下。

影七没坐，继续道：“陛下当场拍了龙案，连说三个‘好’，龙颜大悦，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夸大人‘朕之卫霍’，还要内廷拟旨嘉奖。”

“然后呢？”陆怀瑾问。

影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退朝之后，陛下连续三天没上朝，日日召集心腹重臣在内书房议事。

属下买通了在外围伺候的小顺子，他不敢靠太近，只听见断断续续几句——“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一字一顿地复述：

“陛下说：’陆怀瑾之才，古之卫霍不过如此。

然其非朕之卫霍，其兵非朕之兵，其地亦渐非朕之地。

此子……太全了。

’“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炭盆里的炭块“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蹦出来，落在地上，转瞬熄灭。

郭嘉手里的羽扇停了。

他没说话，但眼底的神色沉了下去，像是湖面起了层薄冰。

陆怀瑾站在炭盆旁边，背对着两人，目光落在炭火上，脸上的表情被光影切割成明暗两半，看不出喜怒。

影七继续道：“魏忠贤当时在旁边伺候，低声进言，提到了前朝’裂土封藩，以安功臣‘的旧例。

小顺子离得远，没听全，只隐约听见‘青州’、‘北境’、‘永镇’几个词。

陛下听完，沉默了很久，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还有呢？”陆怀瑾转过身。

“李泰临那边也没闲着。”影七压低声音，“这三天，他的人频繁出入宫廷，每回出来脸色都很难看。

属下盯着他府上，发现他连夜召集了几次密会，参会的都是朝中跟他走得近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