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山没有再睡着。
那两声井下敲门,像极轻,却又极重的钉子,钉在他的神识边缘。
它不吵。
也不急。
甚至没有茶会时那种凶戾的压迫。
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不舒服。
狂暴的敌人像刀。
这声音却像水。
水会顺着最细的缝隙渗进来,日复一日,最终把石头泡软。
宋青山盘膝坐起,眉心守井印微微发热。
他没有强行镇压。
强压只会让井声反弹得更清楚。
他只是以玄阴柔劲铺开神识边缘,再用至阳真气在内层立起一道薄薄金线。
一阴一阳,如同两层门。
井声在门外徘徊。
咚。
第三声。
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点模糊意念。
“来……”
宋青山缓缓睁眼。
龙妹妹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别回应。”
宋青山道:“我没回应。”
“你刚才想骂它。”
“骂也算回应?”
“对这种东西来说,你只要把情绪给它,它就能记得更清楚。”
宋青山沉默片刻。
“那我尽量心平气和地讨厌它。”
龙妹妹:“……”
她竟一时分不清这是认真还是贫嘴。
宋青山收敛心绪,将那股刚刚升起的不快压下去。
井下的东西不怕怒火。
它怕的是无视。
至少现在,宋青山必须学会不被它牵着走。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
不是沈冰心。
沈冰心走路更稳,带着医者习惯性的克制。
这脚步稍稍迟疑,停在门口片刻,才轻轻敲门。
“宋青山,你醒了吗?”
是江明珠。
宋青山看了眼窗外。
天色仍黑。
“进来。”
江明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她脸上还有没消干净的疲惫,眼底带着红血丝,显然也没睡多久。
“沈医生说你醒了就喝点东西。”
宋青山接过粥。
“她呢?”
“药房。”
江明珠坐到旁边椅子上,揉了揉手腕。
“她把所有伤员都看了一遍,又去整理茶会留下的毒蛊样本了。”
宋青山皱眉。
“她也该休息。”
江明珠看着他。
“你们两个真是彼此最没资格劝对方休息的人。”
宋青山顿了一下。
这话无法反驳。
他低头喝粥。
粥里加了药材,味道微苦,却暖胃。
江明珠看着他喝完,才低声问:“你刚才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宋青山抬眼。
江明珠轻轻吸了一口气。
“魂玉刚才亮了一下。”
“很轻。”
“我原本以为是魂门替位残留气机,后来发现不是。”
她指了指自己腰间的空玉扣。
真魂玉已经被带回杏林阁,重新封入清净室。
但江明珠今日与魂门替位绑定过一段时间,对魂玉气息有了极浅的感应。
这种感应不算修为。
更像是被烫过一次后,皮肤记得火。
宋青山没有瞒她。
“井心在敲门。”
江明珠脸色一白。
“敲你?”
“嗯。”
“那它……能出来吗?”
“现在不能。”
宋青山语气平稳,“茶会时黑先生用弃井印撞开一丝门缝,我补上了大半。它只是记住了我,暂时还过不来。”
江明珠听完,没有松一口气。
因为“暂时”两个字,听起来就很不吉利。
她沉默片刻,忽然道:“今天我守魂门的时候,有一瞬间也觉得它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