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血玉牵出前朝踪

“是我布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刻在八个面上。放在路口,行人的方向感就会被扰乱,以为自己走的是直路,其实在绕圈。我把它埋在荒草丛里,用土盖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大理寺的人来查了三次,没有发现。六处的人来了,发现了。”

公孙无妄说着把那块石头拿起来翻过来看底部的那只眼睛。

千机阁的标志,他刻的。

他从七岁开始学刻这只眼睛,刻了几十年,每一刀都精准无误。

“上官姑娘,你学过机关术。”

公孙无妄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审视,是确认。

“你能找到这块石头,不是萧烟帮你找的,是你自己找的。你知道八卦阵的布阵规律,知道阵石应该埋在什么位置、什么深度、什么方向。你学过千机阁的机关术。你是上官云起的女儿,上官家是千机阁的守护者。”

上官楼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了。

“上官家守护千机阁三代人了。”

公孙无妄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你祖父守护过,你父亲也守护过。你父亲在千机阁学过机关术,学了三年,学成以后回了长安。他把千机阁的机关术用在了破案上,破了很多大案。千机阁的阁主很器重他,想把阁主之位传给他。他没有接,他回了长安,当了太医署的副使。”

公孙无妄说到这里停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块八卦阵石。

“你父亲死的那天晚上,我在成纪。我在武三思的宅子里喝茶。武三思说上官云起死了,喝了我给的乌头酒,死了。周明义在旁边坐着,手里端着酒杯,手在抖。他怕上官云起的鬼魂来找他。”

上官楼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上官姑娘,你父亲的死我也有份。乌头是我从千机阁带出来的,酒是周明义送去的,毒是武三思下的。我不是凶手,我是帮凶。”

公孙无妄放下茶杯,把八卦阵石推回到上官楼面前。

“这块石头送给你了。千机阁的机关术,你比我有资格用。你父亲没有把阁主之位传给我,传给了你。你是千机阁的传人。”

上官楼拿起那块石头。

石头的表面还有公孙无妄的体温,不凉不热。

她把它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些刻痕的纹路。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八个方向,八个杀人的角度。

她用父亲教她的机关术破掉了公孙无妄的八卦阵,用父亲教她的机关术找到了他。

千机阁的机关术救了她。

“公孙无妄,你跟我回去。”

她站起来,把那块石头收进袖中。

“你杀了四个人,你认罪了。你跟我回长安,去大理寺画押。”

公孙无妄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

“上官姑娘,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拔开瓶盖,一仰头,把瓶里的东西倒进了嘴里。

上官楼冲上去夺那只瓷瓶,已经晚了。

他已经咽了下去。

河豚毒,他知道是什么味道,苦的,涩的,像他这一辈子的味道。

他咽下去了。

上官楼抓住他的衣领,把两根银针刺入他的天突穴和膻中穴,想让他把毒吐出来。

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河豚毒发作得很快,他的腿先瘫了,从石凳上滑下去,跪在了地上。

然后是腰,然后是手臂,最后是呼吸。

他的嘴张着,想说话,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