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血玉牵出前朝踪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上官楼,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上官楼蹲下来,把第三根银针刺入他的人中穴。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对不起。”

他的眼睛闭上了。

上官楼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根银针。

她看着公孙无妄的脸,苍白的、清瘦的、戴着一副水晶眼镜的脸。

一个杀人的帮凶,一个畏罪自杀的老人。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被大理寺抓去、被刑部审、被关在牢里、被秋后处决。

他选择了自己的死法,在一座他布过阵的亭子里,在千机阁的标志面前,在上官云起的女儿面前。

萧烟从亭子外面走进来。

他在外面听了好一阵了。

他蹲下来探了探公孙无妄的颈侧,没有脉搏了。

他把公孙无妄的眼镜取下来,把眼睛合上了。

“走吧。”

上官楼站起来把银针擦拭干净收回针包。

她从袖中取出那块八卦阵石放在石桌上。

石头在油灯下闪着暗沉的光,那只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她。

她没有拿走,那是公孙无妄的东西,让他带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亭子。

十里长亭的夜风很凉,从南边吹来,带着麦田和野花的气味。

上官楼上了马车。

她靠在车壁上,把那包银针从袖中取出来,打开,一根一根地数。

十二根,一根不少。

针柄上刻着“上官云起”四个字,父亲的字。

她把这包银针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父亲教她机关术的时候说过的话。

楼儿,机关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你记住了吗?

她记住了。

她一直用它救人,没有用它杀人。

公孙无妄用机关术杀人了,他死了。

她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马车在六处门口停下来。

上官楼抱着那只药箱走进验尸房。

她把药箱放在白石台上,把那包银针放在药箱旁边,把那件月白色的斗篷从墙上取下来铺在毡子上,躺下去。

斗篷上有萧烟的气味,松木的,淡淡的,被夜风吹散了一些,但贴着皮肤的那一层还在。

她裹着它,闭上了眼睛。

长安城的夜风从窗外灌进来。

她把斗篷裹得更紧了。

鬼打墙的案卷封存那天,长安城出了一件大事。

法门寺供奉的佛骨舍利被盗了,守寺的僧人被杀,死的时候面带微笑,手里握着一块血玉。

消息传到长安城的时候,皇帝正在上朝。

他听了太监的禀报,脸色变了一下,没有发怒,只是说了一句“让六处去查”。

萧烟接到案卷的时候正在正房喝茶。

案卷是从大理寺转来的,裴玉在上面写了一段话——“萧公子,法门寺的案子大理寺接不了。佛骨舍利是皇家供奉之物,出了事谁都担不起。六处接手吧。”

萧烟把案卷翻开看了一遍,合上,放在桌案上。

上官楼走进正房的时候,萧烟正在舆图前面站着。

舆图上法门寺的位置用朱砂笔画了一个圈。

法门寺在长安以西二百里,岐州境内,是皇家寺院。

寺里供奉着佛骨舍利,每隔三十年开塔一次,供百姓瞻仰。

上一次开塔是十年前,下一次开塔还要等二十年。

佛骨舍利被盗了,不是从塔里偷的,是从地宫里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