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第十五重天武器库之前,苏意最后看了一眼熔炉门上那三百个还在跳动的符文。
它们在暗红色的魂晶光芒里不断变换排列顺序,每一息都在变,每一变都跟着一个还没有死的心跳。
他把手按在锁芯上,右臂的魂晶碎片感应到了——心跳。
隔着整整一重天的距离,隔着矿脉深处不知道多厚的岩层,这颗心跳还在跳。
平稳,缓慢,每分钟六十下,不急不躁,像一把刻刀在铁砧上敲了不知多少年后形成的固定节奏。
“第十六重天。”
苏意收回手,“直接去。”
季长风把那张货单从怀里掏出来又放了回去。
货单上写着他被抽取剑意的日期,他没有再看,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一分。
宋霜用石剑剑尖在地上画了一道简易的传送阵坐标图,齐小寒敲铁管算出了第十六重天的精准传送坐标。
赵独锋已经站到了传送阵边缘,战甲涂层自动激活——断灵石粉末在她周身三步之内无声弥漫。
陆沉扛着铁锤最后一个踏进阵门。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踏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熔炉门上的符文。
铸了一辈子剑的人,知道一把锁什么时候该开。
传送光芒散尽。
第十六重天没有废墟。
没有仓库,没有熔炉,没有铁闸,没有任何建筑的轮廓。
只有一条极窄极深的矿道,矿道两侧的岩壁上嵌着稀疏的魂晶碎片,碎片里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矿道尽头是一整块天然的黑铁矿石,没有打磨,没有切割,保留了它从矿脉深处被挖出来时最原始的形态。
黑铁矿石上嵌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圆盘上有一根极细的指针,正在以每分钟六十下的节奏微微跳动。
跳动幅度极小,不盯着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每跳一下,圆盘边缘的魂晶碎片就跟着闪一下。
这就是鲁大师的心跳。
矿局把他的心脏用魂晶导线连到了这扇门上。
门就是锁,心跳就是钥匙。
没有禁制,没有符文,没有任何能被破解的东西——一颗还跳着的心脏就是唯一不可复制的锁钥。
宋霜走到圆盘前,独臂握剑,剑尖停在距离圆盘表面半寸的位置。
她没有刺下去,因为她感应到了——圆盘内部的魂晶导线不止一根。
一根连着指针,另一根连着锁芯,还有一根最细的,从圆盘底部延伸出去,穿过石门,连接到门后某个人的胸口。
她放下剑。
“这扇门不能从外面拆。
圆盘里的魂晶导线有一根直接连着他的心脏。
拆了圆盘,心跳同步就断了——门锁死了,他也没命了。”
齐小寒把耳朵贴在石门上,用铁管轻轻敲了一下门面。
门内侧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回声——不是金属的回声,是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极轻微的气息振动。
有人在门内侧把耳朵贴在了同一扇门上。
他等了太久,听见门被敲,本能地贴上来听。
苏意把手按在石门上。
右臂魂晶碎片亮起,不是共振,不是攻击,是模仿。
矿神在苏醒后第一次主动释放了一股极细微的魂晶脉冲,脉冲的频率不是矿神的频率——是鲁大师的频率。
每分钟六十下,不急不躁,和圆盘上那根指针的跳动节奏完全同步。
矿脉深处地热裂缝的温度,矿石在地下沉睡几万年的平静,全部凝进这股脉冲里,从苏意右掌按住石门的位置传进门内侧。